渝希没有回答。他转身拉开门,走进了走廊里。他的背影在黑白相间的光影中变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方永安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把钥匙,看着渝希消失的方向。
沈澈初从身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眼镜在黑暗中反射着远处日光灯的冷光。
“他走了。”沈澈初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方永安点了点头。
“你知道他去哪里吗?”
方永安摇了摇头。
“你知道他是谁吗?”
方永安张了张嘴,想说“他是渝希”,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因为他忽然发现,他认识渝希这么久,他只知道他叫渝希。他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那么冷静,不知道他灰色的眼睛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不知道他口袋里到底藏着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从来不害怕。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渝希从来没有忘记自己是谁。
在这座所有人都被抹去记忆的精神病院里,渝希是唯一一个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谁的人。他不需要铜钱,不需要指南针,不需要摇篮曲,不需要任何东西来提醒他。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方永安把钥匙收进口袋里,转身看着身后的三个人。
“去主任办公室。”他说。
楚宴把铁丝握紧了,锦怀夏把指南针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沈澈初推了推眼镜。三个人都没有问问题,没有犹豫,没有后退。他们跟着方永安走进了走廊里,走进了那段亮一段暗的光影中。
走廊很长。方永安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亮着的日光灯下方,避开了阴影。他数着经过的门——2号,3号,4号,一直数到30号,然后右转,进入另一条走廊。这条走廊他没有来过,两侧的门上不再是编号,而是标牌:药房、治疗室、观察室、档案室。
主任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
方永安走到门前,掏出那把钥匙,插进锁孔里。钥匙很涩,他拧了两下才拧动,锁芯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声,门开了。
办公室里和昨天一模一样——深色的木质办公桌,桌面上整齐地摆着文件、笔筒、绿色的台灯。高背皮椅上搭着一件白大褂。铁皮文件柜的顶上,那盆枯萎的绿植还在,叶子全黄了,垂在花盆边缘。
方永安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第一个抽屉是空的。第二个抽屉里有一本病历本,他翻了一下,是空白。第三个抽屉上了锁,他用钥匙试了一下,打不开。第四个抽屉——他拉开的时候,里面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抽屉里有一张照片。
和办公桌上那个相框里的照片一样的尺寸,一样的风格,但内容完全不同。这张照片里没有那群穿白大褂的人,只有两个人。两个年轻的男人,站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左边那个,方永安认识。
渝希。灰色的眼睛,苍白的皮肤,没有表情的表情。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站得笔直,像一把插在刀鞘里的刀。
右边那个,方永安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