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永安握着那枚戒指,戒指的边缘硌着他的掌纹,硌得生疼。
他看着渝希,张了张嘴,想问那句话。那句他已经知道答案、但还是要问的话。
“你是渝希,还是渝生?”
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着。白色的光,冷得像冰。
渝希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很轻,像风穿过竹林,像溪水绕过石头:
“我是渝生。渝希的哥哥。”
“我来找他的。”
“他在这座精神病院里。他吃了红色的药。他变成了画。”
“他的画在古堡里。在那张唱片里。在所有的声音里。”
方永安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枚银色的戒指,口袋里装着那张写着“方安”的纸,胸口贴着那枚温热的铜钱。
他没有哭。因为渝生没有哭。
渝生站在他面前,灰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空洞,是把所有的东西都压在了很深很深的地方,深到任何人都看不到的地方。他穿着渝希的衣服,用着渝希的名字,学着渝希的语气和表情,把自己活成了另一个人,只是为了找到那个吃了红色药丸、变成了画、被收藏在古堡里的弟弟。
方永安伸出手,把戒指递还给渝生。
渝生看着他,没有接。
“她给你的。”他说,“她不是我的母亲。她是你的。”
方永安握着那枚戒指,感觉它越来越重,重到他的手臂快要抬不起来。记忆是有重量的。声音是有重量的。爱是有重量的。所有的重量,此刻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但他没有倒下去。
因为他还记得自己是谁。
他是方安。他是方永安。他是那个被一个女人放在道观门口的孩子。他是那个刻了无数次自己名字在树干上的人。他是那个永远不会吃红色药丸的人。
他是那个会带所有人离开这里的人。
方永安转过身,面对着走廊的另一端。那里有一扇门,一扇他从未注意过的门,门板上没有编号,没有标牌,只有一个小小的圆形玻璃窗。透过玻璃窗,他看到了光——不是日光灯那种嗡嗡响的白光,是真正的阳光,温暖的,金色的,带着温度的光。
他朝那扇门走过去。
身后,四个人的脚步声跟着他。
他没有回头。
他走到门前,伸出手,按在门板上。
门板是木头的,温热的,像一个人的皮肤。他用力一推,门开了。
门后是阳光。
真正的阳光。
金黄色的,温暖的,刺眼的,让他的眼睛一下子什么都看不见了的阳光。他眯着眼睛,用手挡在额前,一步一步地走进那片光里。
身后,精神病院的灰色轮廓在阳光下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透明,最后化作一片淡淡的雾气,被风吹散了。
方永安站在阳光下,手里握着那枚银色的戒指,口袋里装着那张写着“方安”的纸,胸口贴着那枚温热的铜钱。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四个人。
沈澈初在阳光下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推了推眼镜,说了两个字:“走吧。”
锦怀夏点了点头,把指南针放回口袋里。
楚宴把那根铁丝随手扔在了地上,伸了个懒腰。
渝生——不,他还是叫渝希吧,至少在所有人面前,他还是渝希——站在最后面,灰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不那么冷了,像两块被太阳晒温了的石头。他看着方永安,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微笑。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但那是方永安认识他以来,他离微笑最近的一次。
系统的机械女声在脑海中响起——
【副本“精神病院”通关】
【奖励结算中……】
【主线任务完成度:100%】
【隐藏剧情触发:渝生】
【下一副本已开启】
【副本名称:歌剧院】
【它只是在等一个记得它的人。】
方永安站在阳光下,把那枚银戒指戴在了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
戒指有点大,松松垮垮的,但他没有摘下来。
他会一直戴着。
直到他找到那个女人,把戒指还给她。
直到他找到那个女人,告诉她——我记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