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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身后又有脚步声。
比刚才那个人的脚步声重,也快。
她没回头。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来。
然后是一个声音。
“潮子。”
是健一郎。
她转过头。
健一郎站在那里,离她几步远。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脸色不太好,眼圈下面青的,像几天没睡。
他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的伤。看着她嘴角那道结痂的口子。看着她胳膊上那些青一块紫一块的印子。
他的眼睛一下子变了。
“谁打的?”
声音很低,但潮子听出了那声音里的东西。那不是他平时说话的声音。
“健一郎——”
“谁打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她看清了他的脸,那张晒得黑黑的脸上,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表情。
愤怒。真实的、压不住的愤怒。
“是学校里那些人,对不对?”他的声音在抖,“是那个松本聪子,还有那几个跟班,对不对?”
潮子没说话。
“我去找她们。”
他转身就走。
“健一郎!”
潮子站起来,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你别去。”
健一郎停住了,但没有回头。
“你别去”潮子的声音很轻,又说了一遍。
健一郎站在那里,背对着她。她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你让我看着你被打?”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压在嗓子眼里。
潮子没说话。
“你让我什么都不做?”
他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
“潮子,我奶奶走了。”
潮子愣住了。
“今天早上走的。”健一郎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看着她咽气的。我给她换的衣服。我烧的香。”
潮子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我爸说,明天要去火葬场。”他继续说,“我要夹第一块骨头。”
他站在那里,海风吹过来,把他乱七八糟的头发吹得更乱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
潮子看着他。
这个男孩,从小就在她身边。她被人欺负的时候,他挡在她前面。她被她妈打的时候,他等在草窝里,提着灯笼。她难过的时候,他什么都不说,只是陪她走。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她走过去,抱住他。
健一郎僵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抱住她。
他的力气很大,大得她有点喘不过气。但她没动。
他抱着她,头埋在她肩膀上。她感觉到他在抖,很轻的抖,像小时候那艘小木船在海浪里晃。
她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她就那么抱着他。
过了很久,健一郎的声音从她肩膀上传过来。
“疼吗?”
潮子愣了一下。
“你的伤。”他说,“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他松开一点,低头看着她。
潮子摇摇头。
健一郎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伤,看着那道结痂的口子。他伸出手,想碰一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明天,”他说,“我去找她们。”
潮子看着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我奶奶说,男人要有担当。”
潮子还是看着他。
“你等我。”
他说完,转身就走。
潮子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海边那片越来越暗的光里。
她站了很久。
海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看了看。
“森本英世”“摄影师”“东京都”。
她把名片收回去,转身往酒肆走。
天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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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潮子躺在阁楼里,听着楼下的笑声和碰杯声。
她睡不着。
她想着健一郎。想着他刚才那个样子。想着他明天要去火葬场,要夹起奶奶的第一块骨头。想着他明天要去学校找人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