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没说话。他还在看那张照片。他看见的不只是那张脸,他看见了海风,看见了礁石,看见了那条深蓝色的连衣裙,看见了那道已经快好的伤疤。他看见了那个女孩站在那里,站在所有人面前,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怕。
“森本。”
“嗯。”
“你是来让我看这个少女的。”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森本笑了一下。“老朋友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山田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笑意,但不是那种轻松的笑。“不直接推荐,非得拐弯抹角?”
“这不是想让你亲自确认一下。”森本说,“我的眼睛和你的眼睛,看的东西不一样。我觉得好,不一定你觉得好。”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
“不是谦虚。”森本看着那张照片,“是这孩子太珍贵了。我不敢随便说。我怕我的话说多了,你的眼睛就看不见她了。”
山田愣了一下。他认识森本二十多年了,从来没听他说过这种话。这个拍了大半辈子照片的人,见过了多少脸,拍过了多少面孔。他从来没有用“珍贵”这个词形容过谁。
山田又看向那张照片。少女闭着眼睛,海风吹着她的头发。她不知道有人在看她,不知道有人在她面前站了这么久。她只是坐在那里,坐在礁石上,坐在海风里,坐在那道从顶上打下来的灯光下面。
“你欠我个人情。”山田说。
森本笑了。“话可不能这么说。”
“那怎么说?”
森本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一会儿。“如果这孩子可以让你的女主角活过来,这话应该我说给你听。”
山田转过头,看着森本。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开玩笑的表情,是认真的、郑重的、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的表情。
“看来你的评价很高啊。”山田说。
“不是评价高。”森本说,“是她站在那里,你就知道了。”
山田又看回那张照片。他看了很久。
“她叫什么来着?”
“浜田潮子。”
“潮子。”山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海潮的潮?”
“嗯。”
“好名字。”
他站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往展厅外面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
“森本。”
“嗯。”
“让她来见我。”
森本的心跳了一下。“什么时候?”
“下周。”山田说,“我让人联系你。”
他转身走了。围巾从肩上滑下来一半,他也不管,就那么走了出去。
森本站在那里,看着山田的背影消失在展厅门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酒杯,酒一口没喝,杯壁上凝着水珠。他把它放在旁边的桌上,然后转过身,看着那张照片。
少女还坐在礁石上,还闭着眼睛,海风还吹着她的头发。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刚才有个人在她面前站了那么久,不知道那个人说了一句“让她来见我”。
森本看着照片里的她,轻轻说了一句。
“潮子,你的路要开始了。”
没有人听见。
展厅里还是那样,人们三三两两地走着,低声交谈着。酒杯碰在一起的声音,鞋跟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快门按下的声音。那张照片挂在灰墙上,灯照着它,光从上面洒下来,像海面上的月光。
森本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往展厅外面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少女还在那里。
他笑了一下。很轻的,嘴角动了一下,眼睛弯了弯。
然后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