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走后,正厅里安静下来。
萧雪迟还站在原地,方才与皇叔争辩时的激动褪去,虚弱感便悄然攀附上来。他大病初愈不久,本就气血不足,方才情绪起伏,又站了许久,只觉得脚下有些发软,眼前也微微发花。
下意识地伸手,他想扶住旁边的椅子背,指尖却有些使不上力,身子轻轻晃了晃。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谢危,几乎在他身形微晃的瞬间,便已上前一步,手臂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肘。
“殿下?”
萧雪迟借着他的力道站稳,抬起苍白的脸,对谢危露出有些虚弱的笑容:“没事,就是有点累。谢谢你,谢将军。”
“皇叔说要派人过来照看我,你不用管他们,让他们住偏院就行。我不会给你添太多麻烦的。我和那些人在外面的开支都记皇兄账上就行。”
谢危“嗯”了一声,却不肯撒手,反而手臂微微用力,将少年几乎半揽进怀里,让他能靠着自己支撑。
“殿下身体不适,我扶殿下回房休息。”
萧雪迟身体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挣扎,也实在贪恋那丝暖意,便顺从地将大半重量都倚靠过去,任由谢危半扶半抱地带着他慢慢走出正厅。
将萧雪迟送回房间,扶他在床边坐下,谢危才松开手。
“殿下好好休息。”他言简意赅。
“谢将军……”萧雪迟叫住他。
“我明天可以和你一起用早膳吗?”
少年的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像是被晚霞染过。他垂下眼睫,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淡色的唇,耳尖悄悄染上了一抹绯色。又时不时偷偷抬起来眼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去。
谢危沉默了一瞬。
“可以。”他说。
小殿下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他用力点了点头,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好。那明天见。”
*
柳州连下了好几天的雨,今天终于放晴了。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亮得萧雪迟几乎睁不开眼。但惦记着和谢危的早膳之约,还是强撑着坐了起来。
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被冷得一激灵,才趿拉着拖鞋,慢悠悠晃到用膳的小厅。
桌上已经摆好了早膳。每一样都做得精致,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可桌边只孤零零地放了一副碗筷。
萧雪迟一愣,扭头问旁边的小丫鬟:“谢将军呢?”
“将军一早有事出去了,让奴婢转告殿下,不必等他。”小丫鬟低声答道。
萧雪迟“哦”了一声,慢慢在桌边坐下。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放进嘴里。粥是甜的,放了糖,可他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
【宿主,别难过啦。气运之子又不是只有一个。等咱们找到新的,就不理他了。】
他才没有难过,只不过没人陪着用膳不习惯而已。
以前在宫里的时候,他的早膳都是和皇兄一起用的。有时赖床不起,皇兄还会亲自来寝宫抱他过去。
但是那是皇兄,他和谢危无亲无故的,总不能让他天天陪着自己。
萧雪迟托着腮想了想,决定出门看看柳州。反正谢危不在,偶尔给自己放个假也没关系吧。
*
从侧门溜出来,他沿着巷子往南走,没多久就到了主街口。街上已经有不少人了,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飘着油条和豆浆的香气。
站在巷口,他被这热气腾腾的景象晃了一下神,很快就被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吸引,走不动路了。
“小公子,来一个?”摊主笑呵呵地问。
萧雪迟用力点点头,伸手指了指那只小兔子:“我要这个。”
摊主应了一声,手下飞快地捏起来。萧雪迟就趴在摊子边上看着,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的。
他看得太过专心了,没注意到街对面几个年轻姑娘的目光。
“哎呀,你们看那个小公子,好生俊俏,以前怎么没见过?”
“皮肤好白啊,像玉做的一样。”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萧雪迟终于抬起头,发现好几个姑娘正看着他,捂着嘴笑。他愣了一下,然后脸一下子红了。
慌忙接过老伯递来的糖兔子,他低下头,攥着糖人就想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可走了没几步,又被一个手疾眼快的卖绣品的大婶拦住了。
“来来来,小公子,买盒脂粉送给你家娘子。你看这盒,颜色多正。”
“我没有娘子……”萧雪迟小声说,想把袖子抽回来,可大婶的手劲儿大得很,他挣了两下都没挣动。
大娘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没有娘子?那更得买了。你看你这模样,抹上这个,全柳州的姑娘都得排队。”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拿着拿着,不要钱!”大婶豪爽地一挥手,又顺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哎哟这小脸,滑的呀。”
萧雪迟被捏得整个人都僵了,耳朵尖红得滴血,抱着脂粉落荒而逃。
他赶紧拐进一条小巷子,确认远离人群了,才忍不住把脸埋进手心里,整个人又羞又窘。
【宿主怎么柳州的风景还没看到,倒是自己先被人看了个够。】系统幸灾乐祸。
别说了……萧雪迟在心里小声说,用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颊。
柳州民风彪悍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