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颂:“换不换?”
虽然嘴上没耽误着怼人,但温禾已经开始收拾书包了:“换。”
还跟上次一样,温禾拖走了自己的椅子。
楚颂看着她拖,简直幻视一些整天叼着狗盆到处走的狗狗。
没见过一把椅子都那么护着的。
温禾抹茶绿的书包在椅子上撞了一下,零食包装互相摩擦,咯吱咯吱的。上面的玉桂狗挂坠摇来摇去。
她听到很细小的铃铛声,和早上在便利店的一样。
几乎是下意识地,温禾朝楚颂那个黑色书包拉链上瞥了一眼,上面果然有俩黑线拴着的黄铜小铃铛。
这倒是个不常见的爱好。温禾小学的时候也挺喜欢在书包上挂各种各样的铃铛,有时遇到同好,她还会摘下来送人家几个,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遇见男生也喜欢这个。
温禾:“你还挂这个啊?”
楚颂:“怎么了。”
温禾:“没事儿,随便问问。”
楚颂:“你喜欢?”
他盯着她的眼睛,像是想从里面看出点儿什么来。
“还行吧,小时候喜欢。”温禾脸上没别的表情,实话实说道。
“哦。”楚颂语气懒懒的,“那送你?”
温禾目光在那两颗黄铜色的小铃铛上停留了会儿。
“现在又不是小时候了,你自己留着玩儿吧。”
她转了过去。
之后几天,温禾时不时就能听见后面有铃铛在响。
很细小的声音,夏日里比蝉鸣都弱。
一中的高一平时周六不放假,只有月底会放一个完整的周末当作月假。
周日早上六点,太阳升至云边,发出温柔的橙色光芒,尚未来得及炙烤大地。
温禾睡到自然醒。她缓过神来,推开房间的落地窗走到露台上吹风,此时的空气还是清凉的。
简单拉伸了几下,她洗澡下楼吃早餐。
贺穗手忙脚乱地从房间出来时,温禾正慢悠悠地翻动《Peter Pan and Other Plays》里名为《What Every Woman Knows》的那一篇。
“完了完了,我突然想起来要带的有份图片资料还没整理完。”贺穗才洗完澡,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干,她今天要出差。
温禾看了眼时钟:“妈妈,你几点的高铁?”
“好像是八点吧。”贺穗大剌剌地坐在书架前的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疯狂滑动鼠标。
温禾:“那你来得及吃个早餐吗?”
“应该来不及,一会儿去高铁上吃吧。”贺穗没回头,半晌又冒出来一句,“小禾,你帮妈妈打个七点二十去南站的车。”
贺穗火烧眉毛,鼠标键盘敲得飞快。温禾承包了帮她吹头发的任务,站在她身后,用吹风机呼呼啦啦地吹。
七点十五,贺穗终于整理好文件袋,随手夹在身侧,抓着包急匆匆地冲出门。不出意外的话,她会在高铁上完成自己的妆容和发型。
在家上了一天课,温禾落日时分才从书堆里抬起头。
她书桌上常用的书总是乱七八糟堆着,每次贺时一来她房间,总要一边看不过去地帮她把书整齐码好。
温禾喜欢这样堆着,她觉得人埋在书里很有安全感,反正她总能在那堆书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叫乱中有序。
晚上,温禾有节物理家教课。
这次的物理家教是贺穗找来的,是她的小师妹,叫姜遇。据说很厉害,在中大修物理和地理双学位的,过两年也要进科考队了。这段时间恰好闲着才被温禾捡了漏。
美中不足的是温建华有个同事的儿子也要去上课,不是一对一。
换好鞋,温禾出门搭地铁。
途径家里小狗狗常去的宠物医院那一站,温禾顺路买了一盒新的宠物鱼油塞进包里。
再回到地铁站时正赶上晚高峰,车里挤得像在做压缩罐头。
温禾对这种拥挤的场景有些抗拒,后悔刚刚没打车。
初二那年冬天,她和安淼一起搭乘地铁,那时也是高峰时段。她们下车后看到有女生羽绒服后背腰上沾了鼻涕,于是上前告知并帮忙用湿巾擦掉,两人骂了好一通往人家身上擤鼻涕的烂人。她们慢慢长大才对这件事情后知后觉,恶心到想炸掉这个脏透的世界。
突然想起这事儿,温禾胃里翻涌,加上地铁不透气,脸色苍白得像纸。
人流涌动,温禾逐渐被挤到车厢角落里。后面的人急着下车,不管不顾地一撞。她被撞得踉跄了两步,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手肘擦过一片柔软的衣料,下意识用手撑在车壁上。
这个动作几乎是将面前的人半圈在怀里,通俗点来说就是壁咚。
——如果忽略那人其实比她高一个头肩这个条件的话。
“对不起。”
温禾小声道歉,抬头时撞上一张熟悉的脸。
楚颂垂眸看着她,目光里映着她有些无措的倒影,表情上的确有种被女恶霸刻意壁咚的清纯无辜。
他靠着车壁,手掌摊开升在胸前,眉梢微挑,意思是:我可没乱动,也没碰到你。
真是撞邪了。
楚颂借着身高优势,轻易抓住扶手,侧身让了让。
“站过来点儿,挨着我。”他喉结滚动,清润的声音响落在温禾耳畔。
她被挤得往他身边站,可算是改变了刚刚那个“不顾自身实力强行壁咚”的尴尬姿势。
“你晕车?”楚颂注意到她的脸色。
温禾不想解释太多,乏力道:“有点儿。”
他单手插兜,瞥过头去:“坐地铁都晕车,身体感官是有多不协调。”
如果夏星泽平时搞出这个死样子,温禾一定让他改改臭脾气。
但这人是楚颂,温禾只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少说点儿话吧你。”
地铁开动后人潮松动了些,虽然还是很挤,但至少不到沙丁鱼罐头的程度了。温禾站在原处,懒得动。
某个话多人拽难伺候的小少爷又悠悠开了口:“今天不躲瘟神了?”
温禾没听懂,不知道这人又在发什么梦颠。
“你在学校里不是都不跟我站一起吗?”楚颂看她一脸迷茫,勉强解释道。
“我没有吧。”温禾肯定不能承认,这是一个人立世的基础情商,“而且就算有,也只是怕老师误会嘛,公立学校抓早恋很严格的。”
楚颂不以为意:“清者自清懂不懂。”
温禾:“清者自清那是被诬陷又讨不到说法的人安慰自己用的,你是小学生吗那么单纯。”
这个单纯是指脑子。
“你才小学生。”楚颂低头看她,“那你和夏星泽怎么又清者自清上了。”
温禾理直气壮:“我跟他是朋友这件事儿有留痕,是可以查证的。”
地铁到了一站。
楚颂:“你哪站下?”
抬头看了眼播报屏,温禾有气无力地答:“紫竹寺。”
还有两站。
她本以为楚颂又要嘴贱两句“去当和尚啊?”或者“下周就要小考了,拜佛是没用的”之类的话,但他这次意料之外的安静。
过了会儿,他说:“换个位置,你站里面。”
他那个位置靠墙,不用被人挤着。
温禾有点诧异,但还是拒绝:“谢谢你,不用了。”
“不用什么不用,”楚颂蹙眉,朝车厢对面的一处看,“那边有人蛐蛐我,说我挺大一个小伙子,还要女朋友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