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小孩跑近，苗晰才看清他眼里打转的泪珠。

小孩的世界很小，他一直奉先锋队为榜样，如今榜样死在战场，给他的世界观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阿耀你说什么，先锋队有人……”李素娥也惊讶地抬起头，先锋队由基地最强者组成，代表着基地的最高防线，如今防线一角崩塌，无疑在说明着异端的成长。

“他们现在从外城回来，您快去看看吧。”荣耀喘了一口气，进了大棚找阿焕。

两个小朋友立刻就朝外城的方向跑去，李素娥喊不回，带着苗晰也往外城的方向赶去。

这是苗晰第一次在见到这么多人，她挤在人群中，看着四架巨型机甲伤痕累累地从人群中央走过。

而另一架机甲近乎报废，被一辆大卡车拖着往城内走，卡车后跟着几辆同样大的卡车，上面坐着许多穿着防护服的士兵，他们衣衫褴褛，浑身上下都是血，周身充斥着低迷与倦意。

所有人都默默地看着这些人悄悄红了眼眶。

苗晰身旁的妇人擦了一下眼角，抽泣道：“近来异端越来越强，也不知道咱们基地能撑多久？”

其实最早开始，蓝星不止九个基地。

蓝星面积很大，人口众多，九个基地根本不足以保护这么多人。

只不过越往后异端越发强大，基地一个个被异端摧毁，人类便只剩下了九个基地。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眼眶猩红，听到女人的话，呸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异端越来越强，还是这些人越来越弱了，咱们累死累活把所有的资源都上供给他们，可他们却连守住基地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白瞎了咱们的资源。”

“喂！你怎么说话的呢，他们是为了咱们的安全在外面拼命，有本事你也去军区啊，我们也愿意给你上供资源。”另一边上带着孩子的女人立刻忍不住开口怒斥。

“你朝我吼什么？我说的有什么问题？他们拿了资源享受最优待遇，不就应该去外面杀异端，守护基地的安全，现在连这都做不到，那咱们上供资源还有什么意义？”男人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

“将士尸骨未寒，你这人有没有心，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男人身后的大爷重重敲了一下拐杖，呵斥道。

见有越来越多的人看向他，男人皱起眉头，挥了挥手：“行，一群被洗脑的人，跟你们说不明白。”

习武之人的耳力很好，男人并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声音，所以从他旁边经过的将士都听到了他的话。

车上之人一个个紧握拳头，不知是在恼怒男人的话，还是在恼怒自己依旧不够强大。

苗晰看着那群人声势浩大的从自己眼前路过，耳边听着民众的争吵，第一次感受到了压抑。

“这些人，就是在学校重重考核之下脱颖而出的英才，他们享受着最优等的资源，同样要以命为代价守护整个基地的安全。”李素娥看着苗晰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苗，你也听到了人群中的争论，如果你有幸进了学校，入了军区，你能忍受这样的非议，依旧用命去保护一些这样的人吗？”

苗晰垂眸，她没有立刻作答，她受的教育不多，奉行的是所有资源面向自己。

用命去保护别人？

苗晰设身处地的想了想，她做不到。

“学校考核本就是为了刷下弱者，就算没有资源，军人也能活下去，反倒是这些只知非议的人，离了军人的庇护，只怕很快就会死。”旁边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苗晰心里组织了很久的话，被人这么准确地说了出来，立刻赞同地看了过去。

却见是那天打水遇到的小男孩，他穿着朴素，那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与这个年龄全然不同的成熟。

李素娥皱眉，身为下等民，她其实很想反驳这些话，因为这些话几乎抹去了他们存在的意义。

基地把人分为三六九等，但大家其实并没有感受到那么强烈的阶级差异。

在天灾没有降临前，大家也是这样生活的，大家各司其职，认为每一份事业都有它存在的意义。

可是大家在基地安逸太久，久到忘了这是末世，一个弱肉强食，随时都会死人的地方。

以前的那一套思想，在末世根本行不通，被筛选出来的那些人，如果真想要资源，如果他们不选择守护，而是选择了掠夺，选择了奴役，他们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冠冕堂皇的说出别人为他战死是应该的。

“以后这话别说了。”李素娥看着眼前的小男孩，没有再把他当成一个小孩对待，“上层人这么安排，自有他的道理，下等民存在，也自有他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