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陶星橙挂掉电话,转头看向车窗外。
“怎么,想看烟花?”
“不想。”
“想的话也可以给你放一场。”
“……”
“不用了,谢谢。”
败家!
“那想什么?”旁边又传来声音。
陶星橙依旧看着车窗外,顿了顿说,“在想怎么跟你解释。”
旁边又是一声轻笑,几不可闻。
“也可以不解释。”
“我怕你又记仇,”陶星橙依旧看向窗外,嘴里喃喃,“不利于稳定和谐长久的婚姻生活。”
顾珩有时候自己都说不清,陶星橙越是这个样子他反而觉得越有趣。
有时候是别别扭扭藏着小心思的,有时候是一派平和但嘴上不饶人的,有时候是逼急了露出小动物獠牙的,有时候是憋着气但隐忍不发的……
就像又回到小时候,他总忍不住做出各种各样的举动,只是想看看这平静水面下到底是什么反应。
乐此不疲,永远都不会腻似的。
艺术学院的交流墙上说陶星橙波澜不惊,岁月静好,如老僧入定,但自己看来明明是暗潮涌动,一个不慎就会浪打船翻,然后被浪吞噬,越陷越深。
“现在开始重视婚姻生活了?”顾珩故意冷笑一下,逗他,“前任都追家门口了。”
“不是前任。”陶星橙纠正,闭了闭眼,“注意用词,没有前任,我的履历干干净净。”
“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睡?”
“……”
“你果然在意。”陶星橙眼睛半眯,转过头盯着正在开车的顾珩。
“嗯。”
又是嗯!
嗯个头!
“那时候……发生了一些事……”陶星橙权衡了下,耐着性子犹豫开口,没具体明说,顾珩也没追问,只静静听着。
“Sean 他帮了我很多,对我也很好,没有他我挺不过那段儿……我们一起郊外写生,去小镇的酒吧弹琴唱歌,夜晚无聊的绕着大马路骑自行车……”
“……还逃过课,布鲁日的黄昏很好看,船在月亮湖里任意飘荡时也是,或者有时在海边的屋子里什么也不干的躺着,静静地看日升月落……”
“……说这些只是为了说明,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以前是,现在也是,朋友之间有那些举动对话也很正常,仅此而已。”
“恋人也是从朋友做起的,”顾珩神情淡漠,凉凉地说,脸色好像更差了。
“我和他不会,不论过去现在未来。”陶星橙语气平静地解释。
开车的人冷笑一声,“这么肯定?”
出声后才发觉自己语气这么冲。
“肯定,我们不也一样,一起吃饭,一起打游戏,一起聊天……最近经常见面,住一起,甚至还领了证,”陶星橙声音和缓,像涓涓细流温润而抚慰人心,又带着一层蛊惑,“我们也可以很亲密,只是好朋友间的啊,像你和江学长,你们不也整天在一起,熬夜也睡一起……”
“没有睡一张床。”
陶星橙不自觉皱眉,坐直了些身子,“顾珩,你讲讲道理,那真的是单纯的睡觉,朋友而已,你想的话今晚一起睡也行。”
顾珩踩了刹车,等周末回市区高峰时巨长的红灯——
“你确定?”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脸审视陶星橙,原本就张扬的脸在夜晚斑斓灯光的映照下更显得有侵略性,那是介于青年和成熟之间的锋芒。
一瞬间陶星橙觉得车里似乎有些狭窄逼仄,那种刚见面时的压迫感又复苏了。
他避开对方眼神转向窗外。
“……你就听到这一句了是吧?”
“前边的也听了,”顾珩笑笑,轻叩方向盘,“但是他对你动机不纯,这样的情况下睡一起还是……”
“那是我太困了不小心睡着的……而且只有一次。”
“假设我喜欢你,你会安心让我睡你身边?”
“不要假设这种好么,怪瘆人的……”陶星橙一脸嫌恶。
“那好吧如果陆之鸣……”
“顾珩!”陶星橙撇嘴瞪他,“Sean 不是那样的人……”
他不会强求,也没有压迫感。
更不会咄咄逼人,一定要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
“这和是不是没关系,对方喜欢你,你如果没意思就应该果断拒绝,对你对他都好,而不是放任。”
“秦钥学姐喜欢你,你也拒绝了,然后呢?”陶星橙瞥了他眼。
顾珩:……
“行,又牙尖嘴利了。”顾珩转过头看前方,用食指有一搭没一搭敲打着方向盘边缘。
陶星橙:”喜不喜欢,不妨碍我们是朋友吧。”
“……我对他没有爱情上的感觉,我分的清。”陶星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异常的肯定,仿佛下一秒抛下那个人也可以,冷漠得不留余地。
顾珩皱眉看了看他,又转过头。
“行吧,感情大师,不过有一点,”他的手放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缓缓流动的车流,极有耐心地说道,“体验过才有发言权,等你有喜欢的人的时候再说吧。”
“那你呢,你有发言权么。”
顾珩:“……”
好像也没有。
顾珩:“但我谈过。”
陶星橙:“喜欢?”
顾珩:“……”
明明随口扯个慌就可以占上风,但就是突然不想了。
陶星橙了然地瞥他一眼,“少爷,也等你有喜欢的人再说我吧。”
顾珩没有接话,眼神晦明不清,映出一点街道车流的霓虹色。
“至于我,”陶星橙看向窗外,调整了个坐姿,窗外的景色缓缓向后移动,“为什么要喜欢谁呢…”
声音几不可闻。
顾珩看了看他,胸中那股说不清来由的气其实已经散了,现在升起的,是另一种不可名状的情绪。
车子缓缓启动。
“朋友也要有分寸,好好上课,别没事就往我们区跑。”
“……”
“说真的顾珩,”陶星橙坐直身子狐疑地看他,“你为什么总看 Sean 不顺眼,你在意他干什么?”
他知道Sean就是故意和顾珩作对,但个中缘由他不想细想,也不想戳破。
“我在意的是他?”顾珩嗤笑一声坦坦荡荡地反问。
“……”
“怎么不说了,”顾珩手下方向盘稳稳当当,嘴上挑衅,“继续问呗。”
“不问了,”陶星橙瘪瘪嘴,手支着下巴看窗外,不在意他,在意的不就是我么。
可是又为什么要在意我呢。
“…总不能是因为小时候我说和你第一好,现在不是了就急了吧。”
陶星橙按住脑内翻腾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抱怨似的开了个玩笑,想着如往常一样掀过这些时刻。
车内安静了一瞬,窗外车流声清晰了些。
“可能吧。”
过了会儿陶星橙才听到旁边人低低的声音。
似是自言自语,轻得像是自己凭空的幻觉。
陶星橙看到车窗玻璃中的自己,抿紧了双唇,耳根子有些红。
*
回到家洗完澡的陶星橙看了看时间还早,就拿着平板到客厅的沙发上投屏看设计,大屏幕看得清晰,顾珩家的设备只打游戏也太浪费了。
圆圆最近旧伤都好了,也吃胖了,小脸圆嘟嘟的,白里掺点黄纹的毛摸起来手感特别好。
顾珩洗完澡出来拿东西就看到陶星橙窝在沙发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撸猫,另一只手上转着笔,旁边是一堆铺开的画稿,桌上还放着电脑。
顾珩走过去。
“在做什么。”
“音乐馆的方案图。”
两人默契的没提今晚的事。
“最迟下周就要开工了,月底前要弄好。”陶星橙抬头看他,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睡衣衣领下若隐若现的微红的皮肤。
“音乐会?”顾珩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