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凌在树下席地而坐,弯着一条腿,谨慎地瞥向苍裂枭,看他正在和妖界传音没有注意到这边。
捡起身边的石头,在手里扔着玩,心不在焉的样子:“你当时在心芸阁说的话是何意。”
阁主眸光微转,淡淡道:“吾,不记得了。”
话音刚落,他变出一套茶具,低头沏茶,不紧不慢地将热水注入壶中,雾气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心芸阁每日都有客官到访,说出的话怎么全部知晓。”
莫凌接住石头,抬眸看他正品尝着桌上的茶水,没有说话,随后,那只黑猫忽然跳下走到他怀里蹭了蹭。
“不过,好像有人已经在警醒你了。”阁主道。
莫凌刚想追问,怀里忽然一轻,只见黑猫不知何时跳回了桌子上,嘴里叼着他的玉佩,尾巴悠闲地晃着。
莫凌心里一惊,想起身准备抢回来时,阁主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
“吾,只是看到了有趣的东西,或许里面有关于你的一切。”
莫凌神情愣住,停下动作,站在一旁看着他操作。
阁主轻轻拿起玉佩细细打量了下,注入神力探查着,眼前泛起金光,很是刺眼,片刻他微皱眉头,念出几个字:“凤栖金阙,霜翎待舒...”
莫凌不明白。
下一秒,玉佩就将阁主的神力彻底吞没,他顿时感到愕然,冥冥之中有股更强大的力量将他强行驱赶出去。
玉佩在阁主手中拼命挣扎,猛地跳出掌控,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回到莫凌手中,这才变得安静。
阁主掌心微微颤抖,随之握紧拳头,道:“这块玉佩的主人怕是和你有一段斩不尽的孽缘。”
莫凌听后,盯着手里的玉佩,轻声道:“我不记得。”
阁主见苍裂枭朝这边走来,从容地喝了口茶,语调变得平缓:“在你找到真正的自我时,会有人给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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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渊内,在无尽的黑暗中,唯有一束微光傲然亮着,照耀在琥珀种子上,恒久不熄。
小蝶蹲在光束中,手里拿着画笔在地上画画。
她察觉到千悦出现的身影,突然停手,站起身抬头看去:“姐姐要接我回去了吗”
千悦手里拿着长剑,垂眸看着她,缓步踏近,气息沉静无声,走到小蝶身边慢慢蹲下身,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命运薄》在她脑海中又一次翻开,那些字依旧清晰可见,不知该如何坦然说出。
“小蝶,我说过,如果结果不满意就尊重你的想法。”千悦压下翻涌的心绪,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对不起。”
小蝶呆呆站在原地,见她手里的武器,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眼神茫然,一脸地无措:“所以姐姐是没办法救我,对吗?”
那你要杀了我吗?
千悦身体一怔,面对这样的问题她无法说出实情,救出梦境面对的是现实的贩卖,若不救......
最终无力地轻轻点了一下头:“对不起。”她没想到自己现在连对一个孩子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
“姐姐。”小蝶的声音很平静,抓住她的手,眼里还带着一丝期待望着她,“你不是说不会骗我吗?”
千悦没有回答。
小蝶盯着她看了好久好久,却一句解释的话都没等到,松开她的手垂在身侧,眼里那丝期望也顺势熄灭了。
“...做不到了吗?”她语气透露出一种过早的成熟,仰头望着从穹顶缝隙照进的光,她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那我不回去了。”
“毕竟在这里爹爹对我很好,娘亲很爱我,还给我织了新衣服,好开心好开心...所以我不想醒过来。”小蝶轻声道。
千悦见她委屈流泪,心头满是心疼与不忍,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除了黑球球,姐姐是第二个让我看到阳光的。”小蝶流着泪硬挤出笑脸给她看,“就像真的一样,很温暖。”
千悦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感受到她身上只有冰凉的触感,动作一顿。
虚假的阳光是无法暖化缥缈的心魂。
“如果回去让你更痛苦的话,姐姐不逼你了。”
小蝶抓住她的手:“没有人心疼的孩子,下辈子会有人要吗?”
她眼眶泛红,当即放下武器,上前一把将小蝶搂进怀里,压下哽咽:“对不起,是姐姐没用,没有办法改写你的命运。”
对不起。
对不起...
姐姐是个骗子...
“我不怪姐姐。”小蝶握住她的手,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就算我醒了过来,爹地和娘亲也不会爱我的。”
千悦看着她,喉咙仿佛被东西堵住一样。
“姐姐之前说要我给你画一幅画。”小蝶重新拿起画笔,“就现在好不好?”
千悦见她的动作变得迟缓,犹豫一瞬后,声音沙哑道:“好。”
小蝶心满意足地蹲在地上,一笔一笔地画。
千悦就这样在她面前一动不动,肉眼可见小蝶的画画速度越来越慢,身体也在渐渐变淡。
吞梦兽的气息在小蝶的身上愈发强烈,力气也随之消失,画笔好几次在她手中脱落,却丝毫不抱怨,捡起来继续画。
千悦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无声落下。
小蝶用尽所有力气画完画,放下画笔,抬起头发现她的情绪,伸手去擦她的脸:“姐姐别哭,你看我画的像不像?”
地面的画很潦草,但勉强能看出是一个女子温柔的脸。
“像。”千悦哽咽道。
小蝶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她身上吞梦兽的气息愈发浓烈,意识变得薄弱,她侧过身捡起地上的长剑递给千悦:“那请姐姐也如约尊重我的选择吧。”
千悦的手微微震颤,喉间发涩,握住那把长剑,缓缓站起身,可面对眼前的孩子,心中万般不忍。
小蝶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她的审判。
时间不停流逝,悲痛翻涌几乎将千悦吞没,她紧紧阖上眼眸,任凭眼泪流下,掌心催动神力,狠心一剑在身前斩下。
琥珀种子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外壳层层剥落,像花瓣一样散开,变得凋零,阳光变得黯淡。
吞梦兽气息消失了,小蝶的身体在空中慢慢消散。
“小蝶!”千悦扔下武器伸手想去抱她,却扑了个空。
“骗子姐姐要记得我哦。”小蝶的身影彻底消失,声音停留在她耳边回响,“我叫...彩蝶。”
随即阳光彻底消失了,琥珀种子碎成了粉末,在黑暗中变成点点星光。
千悦依带着撕心裂肺的悲痛跪在镜渊的地面上哭泣着。
《命运薄》在她面前倏然亮起:
【彩蝶:埋采街人氏,父嗜赌好酒,母爱财,年仅六岁,不幸夭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