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营地像一座停摆的钟表。探照灯机械地扫过沙地,在铁丝网上投出移动的、巨大的阴影,像缓慢合拢的牢笼栅栏。林晏贴着医疗区的集装箱外墙移动,影子在灯光划过时骤然缩短又拉长,像某种不祥的预兆在呼吸。
她的心跳在胸腔里敲打着那枚弹片留下的疤痕,每一下都牵扯着缝合线,带来尖锐的刺痛。这是计划的一部分——用疼痛保持清醒。沈未央在手术台上说过:“疼是你的警报系统。感谢它,它证明你还活着。”
林晏感谢这疼痛。它让她确信自己还活着,还有十五分钟可以活。
对讲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陈岚的暗号:就位。
该她了。
林晏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走出,暴露在探照灯下。她站定,举起双臂,对着瞭望塔的方向,用尽力气喊:
“安德森!我在这里!你要的笔记本,在这里!”
她举起那个黑色笔记本,在灯光下挥舞。两秒,三秒,五秒——然后警报响了。
尖锐,刺耳,撕裂凌晨的寂静。探照灯全部转向她,光柱交织成一张光的网,将她钉在原地。扩音器里传来安德森的声音,冷静,带着一丝疲惫的恼怒:
“林小姐,请放下笔记本,举起双手,慢慢走过来。不要做傻事。”
林晏没动。她数着秒:一、二、三……到第十秒,脚步声响起。从三个方向,士兵在靠近。她转身,朝预定路线——营地西侧的废料区——跑去。
奔跑的瞬间,子弹打在脚边,溅起沙土。是警告射击。但警告不会持续太久。她冲进废料堆的迷宫,在报废汽车和建筑垃圾之间穿梭。身后是喊叫声、脚步声、对讲机的嘶啦声。她听见安德森在命令:“要活的!必须拿到笔记本!”
很好。他要活口,这是她唯一的优势。
她的路线是陈岚设计的:绕过焚化炉,穿过污水处理池,爬上废料堆的制高点——那里有一根废弃的通讯天线,是视野最好的地方,也是最适合被包围的地方。她的任务是把追兵钉在那里,为沈未央和陈岚争取十五分钟。
但计划在第五分钟就出现了偏差。
当她爬上废料堆顶部,准备展示笔记本、吸引更多注意时,她看见了小雅。
在废料堆另一侧的洼地里,小雅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她旁边站着两个便衣,枪口对着她的头。安德森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对讲机,抬头看着林晏。
扩音器里,他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林小姐,游戏结束。下来,交出笔记本。否则这孩子会在你面前死去。我数到三。”
林晏僵住了。笔记本在她手里,像一块烧红的铁。她可以转身就跑,赌他们不敢真的开枪杀一个孩子——但她赌不起。安德森的眼神告诉她,他敢。
“一。”
她看向小雅。小雅在摇头,眼泪从瞪大的眼睛里涌出。她在说: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