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座中间从座位延生出一张黑色的桌子，上面摆着一个保温桶。

姜正顺手把她书包丢到前面，跟着坐到后面，拧开保温桶的盖子，拿出餐具，“快尝尝，很久没喝玉叔熬得汤了吧！今天时间太急了，只能简单煮一会，后面我每天都找人给你送补汤，一定要按时吃一日三餐，知道吗？”

苏往捧着手里热乎乎的菌菇鸡汤，用勺子一点点搅拌着，迟迟没有入口，“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姜正神情晦暗不明，“明天中午。”

苏往没有说话，安静地一口一口喝汤，“不用给我送汤.....”

姜正打断她，“苏往，你先好好把这碗汤喝完好吗，剩下的事情我们慢慢聊。”

苏往：“我要回学校了，晚上有门禁。”

姜正再次打断，“那就不回！”

她第一次听见他如此急切地声音，苏往看向他的眼睛，依旧噙着水。

他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突然回来？为什么又要走？为什么总是这样反反复复，来回地扰乱她藏好的情绪，勾起她自己都无法面对那点阴暗，到头来，他想走就走，想来就来。

那她呢？

苏往放下手里的碗，“不吃了，你送我回去。”

她对姜正好像有使不完的小脾气，怨恨也好，失落也好，不满也好，赌气也好，在他面前永远那么一览无余。

姜正面色凝重地歪了歪头，重重叹口气，“苏往，都怪我，怪我你才没能上理想的大学，怪我告别都没有，像个懦夫一样跑了，你这一年的不幸都可以怪我，不管怎么样不要怨自己好吗？”

苏往看他宣誓一样的严肃，心底嘲笑他，姜正你还是不了解，她早就怨恨你了，从你开始照顾她的时候，从第一个吻的时候，从你不回信息的时候，从你离开的时候，她就已经怨恨透你，才不会想你，不会喜欢你，不会梦里都是你，不会期待你。

可是她笑不出来。

姜正眉头拧在一起，伸手理理她鬓角的碎发，擦去她额头的水珠，又划过她眼下的淤青，喉结滚动，后槽牙紧咬着，“都快比高一瘦了，多久没睡好觉了？没好好吃饭了？”

他收回手，眼神冷冽，“吴兴民改了你的志愿对不对？他不愿意让你离开北淮市对不对？他还打你了对吗？他不同意让你复读？那个张又心联合沈敏给你按摄像头？”

苏往没有说话。

姜正看着她，“你信我，那些伤害你的，都会有报应。”

苏往淡淡地问：“那你呢？”

姜正笑了，“我也会，我会下十八层地狱。”

苏往感觉眼前又湿润了，哽咽地问：“要不要一起下？”

姜正低下头，双手小心翼翼捧起她的脸，轻轻用额头碰到她的头，“我们能一起干很多事，地狱就算了，你别去，我不舍得。”

喝完鸡汤收拾完桌面，寝室已经过了门禁时间，姜正驱车前往一家五星级酒店，门童停车，他牵着她乘坐电梯直接上顶楼，姜正解释，“上学住的房子早就卖了，别墅太远，所以选个距离大学城近的酒店落脚。”

苏往有点局促，这里金碧辉煌，地面比家里的窗户都干净。

两个人进入套房后，没有洗漱，没有换衣服，他们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月亮和高楼大厦，相拥窝在躺椅上。

苏往问：“姜正，我们这算是和好在一起了吗？”

姜正用下巴蹭着她的头发，“当然，只有是相爱的人才会抱在一起，靠在一起，才会亲吻，牵手，虽然我们顺序有点混乱.....”

苏往疑惑又问：“相爱？你爱我？”

姜正环抱的动作紧了紧，过了很久很久，才开口：“对，我爱你。”

苏往仰起头，眼睛里带着观察和审视，“什么时候？”

姜正回答：“在你亲我之前。”

苏往想不通，“那你为什么要跑？”

姜正：“我是胆小鬼，有点怕疼。”

苏往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感觉又有几分明白，毕竟她喜欢姜正，也会难受会思念会害怕，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认为，他的疼和她这些说不出的复杂情绪一样。

姜正垂眸细细观察着苏往的头发，皮肤，表情变化，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苏往，你还准备考海市大学吗？”

苏往沉默后，坚定地说：“考，我不会放弃的，我改了学信网的密码，也有了自己的手机银行卡，我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

“好。”姜正肯定道：“你一定会考上海市大学的。”

苏往扬起嘴角，“这次有你的祝福，一定能考上的，毕竟你言出法随很厉害的！”

姜正别扭地说：“那你现在能把联系方式拉回吗？你男朋友明天飘洋过海去世界的另一名面了，总不能还躺在女朋友的黑名单里吧？”

苏往有些敷衍，“明天明天。”

她躺在姜正的怀里，手不老实地捏捏他的胳膊，揉揉他的手指，这还不够，她还要听他心脏地跳动，看凸起血管的分布，闻他身上的气味，总之哪里都要看一遍，调动身体的记忆，方便做梦时能看得更真切些。

她想，姜正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拥有最好的脸，最好的家世。

这种手握人生至幸剧本的人，居然也会为她流眼泪。

苏往想，她的人生居然苦涩到，哪怕靠近也会被传染不幸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