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而下。
山间公路上,一束光勉强穿过厚重的雨水打在路面上,黑色车身与夜色融为一体。雨刮器的作用微乎其微,车窗上全是纵横交错的水痕,让人瞧不清前路,隐约还有雷声。
车内的青年男子按压了会儿太阳穴,有些涨痛,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连轴转睡眠不足导致的。
“老板,我们找个地方暂时避一下吧。”
副驾驶的助理看着导航,原本预计半个小时后赶到机场,现在看来已经确定赶不上航班。手机上还在不断弹预警信息,提示着他们尽快离开,不要停留在山侧道路。
今天若不是为了给这个烂摊子收尾,他们因为不会在这个时候才回来。想到这里,助理的语气中多了些怨念,不过这个时候也不会有人纠正他不应该将情绪带到工作中。
项目捅了个大篓子,若不是老板及时赶过来,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事情同时给予补偿,想来下周的公关就要迎来可怕的加班强度,他们这些当助理的也逃不掉。
出发的时候只是小雨,没想到这才二十分钟就演变成这般模样,这种极端天气很容易有泥石流或者山体滑坡,如果提前知道他们也不会选择赶夜路。明天上午的会议虽然很重要,线上参与也不是不行。
谭淮低头看了下时间,又瞧了眼在雨幕中显得无力的雨刮器,叹了口气,语气平静:
“嗯,行程改一下,找个安全的地方停下吧。”
他也有些不安,路边的警示牌在雨幕中不甚清晰,但颜色仍旧让人觉得心中一颤。谭淮很少有这种感觉,但每次有的时候结局往往都不是很好。
过了个弯道,司机隐约瞧见不远处似乎有车灯,看到他们车辆的时候还闪了闪,隐约还有喇叭声,似乎再提醒前方道路已经被阻断。司机刚准备减速看看什么情况,一股汗毛倒立的感觉袭来。
巨响自侧面而来。
司机想也没想按下了加速,试图远离危险声响传来的地方,但还是晚了一步。
混杂着石头的泥土倾泻而下,车子侧面受到强烈冲击,好在车架足够结实。
司机用力打方向盘,借由先前的速度往前冲了一段距离,躲过了被完全掩埋的命运。但碎石伴随着枯枝仍在不断落下来,左侧和前面的车窗被打碎,雨水从窗子破裂处灌入,混杂着冷风和车辆的警报声。
车中人因为剧烈冲击暂时失去意识,司机头部受到撞击,副驾驶上的助理因为安全气囊的冲击也有些昏沉,最后还是在右后侧的谭淮最先清醒过来,低头看了看手腕上是车祸提醒,120已经被拨通,对面人似乎听到这边的混乱,有些焦急地呼喊着。
“咳。”
谭淮咳嗽了两声,感觉自己的左侧胳膊有些疼痛,扶手旁有落石,大概是昏迷的时候被石头砸了,“遭遇滑坡,目前三人被困,两人暂时失去意识。”
今天晚上似乎出事的地方格外多,背景音里也有不少人说话的声音。确认车祸位置和几人的状态之后,对面将电话挂断。紧接着又拨打了紧急救助电话,将定位报出之后将手机放在一边。
谭淮试着动了动,侧边气囊和各种碎片阻碍了行动,也不知是不是外面有什么阻隔,车门没有明显变形,用力拉了两次机械把手却都打不开。
他叹了口气,原本因为肾上腺素支撑的动作也泄了气,被忽略的疼痛逐渐明显,雨水顺着不知哪里的缝隙刮到他身上,车顶还有细小的碰撞声,谭淮忽然觉得有些困倦。
“喂?还醒着吗?”
在谭淮要控制不住昏睡过去前,一道有些颤抖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似乎是有人过来了。声音在暴雨中原本应该变得有些模糊,他却十分清晰地捕捉到了。
救援来得这么快吗?
他的思绪有些混沌,忽略了先前他们似乎瞧见前路也被阻挡的事实,努力发出了一点声音:
“这里。”
那人原本有些颤抖的声音在听到回复之后更加慌乱,谭淮似乎都能想象到来人焦急的神情。
更早些的时候。
纪海雾瞧着前面的滑下来阻断前路的土石,心中某些不好的记忆被唤起,原本拿着平板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但这些年来他已经学会了遇到这些事情的时候要怎么办,努力调整呼吸,让控制不住的、来自身体的震颤减弱。
原本就有些不好的脸色变得更苍白,抓着座椅垫子的双手肌腱突出,与青色的血管交错。
驾驶座上的吴复将车往后倒了一段,最后停留在旁边有混凝土加固的山坡下。相比其他地方,这里会安全些。
吴复停好车之后有些担忧地看向身边的家伙,关心道:
“没关系吧?”
纪海雾这几天的状态不太好,之前一直试图用各种娱乐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现在不过是有些触景生情,并不属于危机。
发现有雷暴预兆的时候吴复已经加快了驾驶速度,明明马上就要出山路,却还是被困在这里。
掉头回去也不现实,这边的山壁还是有加固的,来路在这种天气估计已经发生了不少滑坡或是塌方,救援肯定也最先从这边开始情理。
并且为了安全,救援车辆至少要等明天天亮或是雨停之后才会过来。
吴复有些后悔自己将人带出来散心。
纪海雾似乎明白朋友对自己的担心,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之间的关系根本不会因为这个有任何改变,这次也是吴复和他的答辩刚结束,先前因为忙碌生活被压下去的情绪反扑严重,商讨过后决定来这里透透气,原本和吴复就没什么关系。
应该说这些年的练习总还是有些效果,等身体略微好一些,纪海雾从后座的冰箱中取出盒子,将用夹子夹了些冰块含在口里。
“要么?”他询问吴复,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于是将东西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