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急。”
谭淮将头微侧,呼吸打在纪海雾的脖颈上。纪海雾能感受到呼吸逐渐变得灼烫起来,心跳也快了很多。
纪海雾似是纵容,放松身体躺在吊椅上,任凭身边人起身抬手固定住椅背,然后俯下身。
原本他应该很熟悉这样的亲近,但在两人回到卧室的时候纪海雾忽然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谭淮以为他是紧张,附身下去,将纪海雾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似乎很有作用,瞳孔失焦时纷杂的念头被驱散,只剩眼前的人。
两人的克制力还算不错,哪怕次日早上电话打过来说有要紧事情也没有太多被搅扰的情绪。
谭淮起身洗漱,将早餐推进卧室。
“我先去公司,中午回来。有什么需要的让阿姨顺道买回来。”
他低头亲了一下纪海雾的额头,然后挂了一下他的鼻尖,没有注意到躺着的人在他靠近的一瞬间瞳孔放大,似乎瞧见了什么东西。
直到人离开之后纪海雾原本握紧的拳头才从开,掌心留下深红色的印记。
谭淮的身影又出现在视野中,忽然扭曲,周围的环境也蒙上一层昏黄的色彩,灯周围散发着一圈圈光晕,将影子一遍遍打碎重组。
理智让纪海雾明白自己的状态不对。
他跌跌撞撞地回了卧室,找出药吞咽下去,过了许久终于感觉自己轻快了些,整个人瘫软在床旁边。
谭淮的举动让他想起了原本应该陪伴他几十年的亲人,在灾难发生的那天早上,那两个人就是这样唤醒他的。
纪海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这里的,等反应过来之后他已经走在了路边,手机拨通了最近通话人。
“喂?”吴复接起电话,声音有些困倦,但还是努力打起精神。
纪海雾并没有回答,只有车流的声音通过听筒传了过去。
吴复隐约觉得有些不对,这段时间他和谢疏达的事情应该对纪海雾有些刺激,医生在视频聊天之后联系了作为紧急联系人的吴复,叮嘱他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纪海雾的状态。
不过昨天联系的时候他看纪海雾的状态没什么不对,有些放松警惕。
等了一会儿,对面传来有些飘忽的声音。
“你在听吗?”
“在听。”吴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似乎不论纪海雾说出什么他都会包容。
“其实我一直觉得,那些事情对我的影响已经很淡了。”纪海雾似乎在说服自己,“是吧,那些人和事情我已经忘的差不多了。”
这不算假话,最开始是为了不让他们触景生情,时间久了那些记忆就被新的画面占据空间。
“我一直觉得我是真的很喜欢他的,可是……”
不论从相貌还是感觉,纪海雾甚至觉得谭淮会是唯一一个适合自己的人。这种莫名的吸引力让他们在极短时间内走到一起,之后的了解更像是对感觉的一种验证。
“可是?”
“可是我看不清楚我对他的感情究竟是亲人,还是爱人。”纪海雾的语气还算轻松,却让吴复心中一沉。
在最贴近的那一刻的安心感让纪海雾不由自主地想起被保护着的时候,他已经一个人太久了。那份感觉被他牢牢圈定起来,这些年已经固定在心中。
渴盼但又害怕,恐慌与不安深植于心,似乎只有不拥有的东西才能永久维持在美好的状态,一旦拥有就会在很短时间内被摧毁。
那时他的注意力被分散,但在清醒过来之后某些感受席卷而来,让他控制不住自己。
“你知道吗,我好像看到他们了,还是照片中的模样,不对,好像不是他们。”
纪海雾的言语有些混乱。
大脑会对记忆进行美化,而在他的精神在中家人和安定感已经被绑定。之前纪海雾贪图那种感觉,努力让自己忽视那份不对劲,但从今天开始,或许从那些礼物带给他的快乐开始,这一切就已经不一样了。
他好像骗不了自己了。
纪海雾拿着杯子的手开始颤抖,他试着用呼吸来调节自己的身体,但没有用。
“喂?你现在在哪里,在……”
电话对面的声音似乎也在不断远离,变得模糊不清。
纪海雾走在街道上,脚步有些踉跄。
他本能想远离道路,却控制不住行走的方向,摔了两次之后到了机动车道上。
纪海雾眼皮变得很沉重很沉重,明明还有光线,自己却仿佛身处一片黑暗之中,断开了与周围的联系。声音忽远忽近,连带着精神也涣散起来。
胸口好像也有什么逐渐压下来,胸腔中的空气被逐渐抽离,哪怕大口呼吸也觉得越来越憋闷。
“做什么啊,不看路的。”
路过的车辆拼命按着喇叭,还有人伸出头来想骂几句,但仔细看了下纪海雾的状态之后连忙拉手刹按钮,下车将人扶到路边。
纪海雾的精神勉强恢复了些,点头感谢之后选择坐在路边,不再行走。
手机大概不小心掉了,现在他身上什么都没有。
意识逐渐停滞,纪海雾躺在草坪上,时间似乎不再存在,整个人似乎漂浮在一整片黑暗中,没有声音,没有光。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焦急赶来,试图将他从草坪上扶起,但躺着的人似乎没有气力配合。
沈敏在找到人的第一时间就联系了自家老板,看到纪海雾躺在这里的时候他连最坏的想法都出现了,好在还有呼吸,瞧着也没有外伤。
不过沈助理还是第一时间联系人将纪海雾送到医院,将位置发给谭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