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在偏厅进行。长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银质的烛台和餐具,烛光摇曳,在那些精致的面孔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沈卿挽坐在闻泊尧的身侧,对面是赵家的几位长辈。
菜品一道一道被佣人端上来,每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但桌上的气氛有些压抑。
酒过三巡。赵伟诚放下酒杯,忽然开口:“沈参赞,听说你在Z国是私生子出身,这外交官的位置,是怎么坐上去的?”
一言出,满桌安静。烛光跳了一下,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影,那些目光像约好了一样,齐齐落在沈卿挽身上。
沈卿挽微微扬眉。之前这位严肃Alpha一直不说话,脸色凝重,原来是在这里给他下马威。他放下筷子,抬起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端架子的大当家。
赵伟诚目测六十几岁,生着一张方正的脸,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面子做得很足。
沈卿挽不紧不慢地开口:“您有所不知,Z国外交部门向来用人唯才,不看出身。晚辈十五岁考入外事部门,十六岁破格提拔为参赞,靠的是实打实的政绩,赵先生若是感兴趣,改日晚辈整理一份履历,供您审阅?”
赵伟诚的笑容僵在脸上,烛光里,他的脸色变了几变,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坐在他右手边的娄新月手中筷子停在半空,抬起眼皮看了沈卿挽一眼。
赵曼云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笑:“沈参赞说笑了,我爸爸也是关心你。”
沈卿挽端起酒杯,站起身,朝主位的方向举了举,“曼云姐说得是,”他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晚辈敬您一杯。”
赵伟诚本意也不想让气氛太僵持不下,心知沈卿挽是个体面人,他也没有理由给了台阶不下,终于端起酒杯,仰头饮尽,酒液滑过喉咙,发出轻微的吞咽声。
沈卿挽也饮尽杯中酒,放下酒杯,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满桌的气氛松动了一些,有人开始小声交谈,筷子重新动起来。
闻泊尧的手在桌下松开,又覆上来,握住沈卿挽的手。
沈卿挽没有偏头看他,只是继续吃菜。
夜深了,沈卿挽独自坐在窗前,窗户开着一道缝,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玉兰花的香气,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赵家提供给客人的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笔意疏淡,落款已经模糊了。
门被推开,闻泊尧走了进来,他拉开椅子,在沈卿挽的身边坐下,顺着目光看向窗外。月光洒在庭院里,玉兰树静静地立着,花瓣落了满地,白得像一层霜。
“还好吗?”闻泊尧问。
沈卿挽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赵伟诚问的那些话,”他说,“是故意给我下马威,还是替别人试探?”
闻泊尧沉默了两秒,“都有。”
沈卿挽等着他继续说。
“赵家的人都在观察你。”虽然不必要提防隔墙有耳,但闻泊尧的声音还是下意识放轻了一些,“赵家内部还算和谐,三兄弟一向和睦,但对于外人比较警惕,想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沈卿挽想起闻泊尧说要不是柳家两姐妹太亲,他和赵家其实没什么关系,嘴角微扯,“嗤”了一声:“管的还挺宽。”
闻泊尧笑了一声,“对啊,这时候你终于理解我了吧?去那个狗屁的孝道。”
第一次听闻泊尧讲粗话,沈卿挽怔了一下。
闻泊尧:“但没办法,我和我妈寄人篱下,没办法。和我最亲的祖母也过世了,我被妈妈和赵津牵扯着,我的婚事也是赵家的面子,他们要看你有没有资格进赵家的门。”
“你说得对,赵津确实是很好的人,其他人的话……其他人各有心思,有人想看笑话,有人想探你的底,有人只是好奇。”
“赵家就是这样,到处都是眼睛。”
沈卿挽终于偏过头,看向闻泊尧。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Alpha俊美的脸上,让那棱角分明的脸和黑色的眼眸显得更深沉。
“那你呢?”沈卿挽问,“你站在哪里?”
闻泊尧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夜风轻轻吹动窗帘。良久,一道声音终于打破沉默的寂静。
“站在你这边啊。”
闻泊尧如是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