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摄氏三十八度的流放
六月底,云境科教城迎来了史上最严酷的“桑拿天”。
热岛效应在这个盆地城市里被发挥到了极致。无数台空调外机向外喷吐着废气,柏油路面吸收了太阳所有的恶意,再在午后毫无保留地辐射出来。空气似乎凝固成了半透明的胶状体,连光线穿过时都会发生肉眼可见的扭曲。
下午两点,一天中气温的最高点。
体育生宿舍 302 室,此刻正如同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
“嗡——咔——”
伴随着一声绝望的呻吟,那台服役了十年的老式挂机空调,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后,彻底咽气了。出风口停止了摆动,扇叶无力地垂下,像是一面投降的白旗。
“操!”
周涛从上铺探出头,满脸油汗,绝望地哀嚎:“燃哥!这是天要亡我啊!报修电话打不通,宿管阿姨说维修工排队排到三天后了!”
陆燃躺在下铺的凉席上,手里摇着一把不知哪个社团发的塑料扇子。他只穿了一条运动短裤,那一身精悍的肌肉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像是一条刚从水里捞上来的鱼,正在岸上进行濒死的挣扎。
“三天?”陆燃翻了个身,凉席被体温熨得滚烫,发出粘腻的声响,“三天后你们就可以直接给我收尸了。记得给我烧点冰镇可乐。”
宿舍里的温度计红色液柱已经飙升到了 36 度。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味、泡面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燥热。
陆燃觉得自己快熟了。
不仅仅是身体,连脑子里的脑浆都要沸腾了。他闭上眼,脑海里本能地浮现出一个坐标——
那个恒温 24 度、飘着雪松香气、有着干净木地板和冰冷大理石台面的地方。
那是他的避暑山庄,他的极乐净土。
陆燃猛地坐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把床晃塌。
“不行,我得自救。”
“你去哪?”周涛有气无力地问,“去图书馆蹭空调?没戏,早满了。”
“我去……”陆燃一边套背心,一边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还是那辆没还的破大众),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去寻找‘热力学平衡’。”
他冲出宿舍,像个逃离火灾现场的难民,一头扎进了外面白花花的阳光里。
2. 携带冰川的入侵者
林寂正在家里处理一组关于神经网络鲁棒性的测试数据。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缝隙,漏进一束极其强烈的光柱,以此提醒屋内的人,外面是怎样的炼狱。
室内很安静,中央空调无声地运转,将这五十平米的空间维持在令人舒适的凉爽中。林寂穿着一件宽松的棉麻家居服,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
“叮咚——”
门铃响了。很急促,像是在求救。
林寂放下杯子,有些疑惑地走到玄关。透过猫眼,他看到了一个浑身湿透、头发还在滴水(其实是汗)的大型生物。
他打开门。
一股热浪混合着年轻男性的荷尔蒙气息,顺着门缝蛮横地挤了进来。
“林寂……”陆燃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大袋东西,气喘吁吁,眼神可怜巴巴的,“我那儿空调炸了。我是来……申请政治避难的。”
林寂看着他那副像是刚跑完五公里的狼狈样,又看了看他手里提着的袋子——那不是行李,而是两大袋正在冒着冷气的食用冰块。
“你这是……”林寂挑眉。
“见面礼。”陆燃把冰块举起来,塑料袋表面凝结的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我把便利店冰柜里的存货都扫光了。这就是我的诚意。”
林寂忍不住笑了。
那种被工作逻辑填充得满满当当的大脑,在这一刻瞬间松弛下来。
“进来吧。”林寂侧身让开,“难民营接收你了。”
陆燃欢呼一声,踢掉鞋子,赤着脚冲进屋里。
当那个恒温的冷气包裹住他全身的时候,他发出了一声近乎呻吟的长叹:“活——过——来——了。”
他把那两大袋冰块“哗啦”一声倒进厨房的水槽里,像是在倾倒一堆钻石。
然后,他转身看着林寂。
“林博士,你这屋简直就是天堂。”陆燃走过去,也不管自己身上又黏又湿,张开双臂就要抱。
林寂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陆燃汗津津的胸口。
“先去洗澡。”林寂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浴室有备用的毛巾。洗干净了再进我的……天堂。”
3. 气泡、柠檬与后颈的凉意
二十分钟后。
陆燃洗完澡出来,换上了林寂的一件白 T 恤。衣服有点小,紧紧地绷在他的胸肌和背阔肌上,下摆短了一截,露出紧实的腰线。
他走进厨房。
林寂正站在流理台前。他把那些冰块分装进玻璃碗里,正在切柠檬。刀刃切开柠檬表皮,激发出清新的酸涩香气。
“喝什么?”林寂问,“只有苏打水和浓缩咖啡液。”
“都要。”陆燃走过去,站在林寂身后,下巴极其自然地搁在林寂的肩膀上,“给我做那个……什么特调。”
“气泡美式。”
林寂拿出一个高脚玻璃杯。
夹起几块晶莹剔透的冰块,丢进杯底。
“叮、叮、叮。”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那是夏天最动听的乐章。
倒入苏打水。气泡疯狂上涌,在液面上炸裂开来,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最后,缓缓倒入深褐色的浓缩咖啡液。咖啡液顺着冰块的缝隙流下,在透明的水中晕染开,形成漂亮的分层。
“给。”林寂把杯子递向后方。
陆燃没有接。他依然维持着从背后抱住林寂的姿势,双手环在林寂的腰间,整个人像是个巨大的挂件。
“不想动。”陆燃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洗澡后的湿气,“你喂我。”
林寂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并没有拒绝。他侧过身,把杯沿凑到陆燃嘴边。
陆燃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带着气泡的刺激感,顺着喉咙炸开,激得他打了个冷战。
“爽!”陆燃眯起眼睛。
他忽然松开一只手,从旁边的碗里抓起一块没化完的冰块。
“林寂。”
“嗯?”林寂正准备转身去洗刀。
“别动。”
陆燃坏笑着,忽然把那块冰,贴上了林寂的后颈。
“嘶——!”
林寂被冰得猛地缩了一下脖子,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种极致的冷感在敏感的后颈皮肤上炸开,激起了一阵电流般的战栗。
“陆燃!”林寂转过身,瞪着他,但那双眼睛里并没有怒意,反而因为刚才的刺激而泛起了一层水光。
“这就是‘热岛效应’的逆向疗法。”陆燃把玩着手里那块正在融化的冰,冰水顺着他的指尖流下,滴在林寂的锁骨上。
他逼近一步,把林寂困在流理台和他的身体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