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5:00 AM:装载名为“自由”的辎重
七月初的清晨,云境科教城还沉浸在一片青灰色的混沌中。路灯的光晕在晨雾里晕染开来,像是一团团还没有醒透的梦。
A 区博士生公寓楼下,那辆银灰色的 L5 级智能 SUV 已经停在车位上,后备箱盖高高扬起,像一只张开大口等待吞噬的巨兽。
陆燃正在往车里搬东西。
他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工装短裤,上身是一件简单的白 T 恤,外面套着一件深绿色的防风衬衫。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不再像那个被困在校园里的体育生,而像是一个随时准备去流浪的背包客。
“慢点,轻拿轻放。”林寂站在车旁,手里拿着那个电子手秤,依然保持着他严谨的作风,“这个箱子里是手冲壶和气罐,不能挤压。”
“知道啦,林管家。”陆燃嘴里叼着半块三明治,含糊不清地应着,手臂肌肉绷紧,轻松地把一个沉重的储物箱推到了后备箱的最深处,“我办事你放心,绝对给你的宝贝疙瘩留出安全距离。”
这一次,林寂没有像去爬韭菜坪时那样严苛地削减装备。
因为这是一次长途奔袭。是五天四夜的流亡。
所以,后备箱里塞满了各种看似“冗余”但能极大提升幸福感的东西:两个厚实的充气床垫、整套的雪峰钛合金厨具、甚至还有一个为了防止高反而准备的医用氧气瓶。
“还有这个。”陆燃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黑色的长条状物体,那是上次被林寂无情剔除的蓝牙音箱,“这次能带了吧?五天呢,没音乐我会死的。”
林寂看了一眼那个音箱,又看了一眼陆燃那双在晨光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带上。”林寂妥协了,甚至主动帮他腾出了一块空间,“放在副驾驶手套箱下面,方便取用。”
一切装载完毕。
后备箱盖缓缓落下,发出沉闷而扎实的闭合声。
两人站在车旁,对视了一眼。
不需要语言,一种名为“共犯”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准备好了吗?”林寂问。
“时刻准备着。”陆燃拉开副驾驶的门,做了一个夸张的“请”的手势,“林机长,请求起飞。”
2. 08:00 AM:隧道群里的时空折叠
车子驶出收费站,汇入了向西的高速公路。
这是一条被称为“云端天路”的雅康高速。
随着里程数的增加,窗外的景色开始发生剧烈的地质变迁。原本平缓的丘陵逐渐隆起,变成了巍峨的群山。高架桥像是一条条白色的巨龙,穿梭在云雾缭绕的峡谷之间。
林寂没有开启自动驾驶。他享受这种掌控机械、驾驭速度的感觉。
车速稳定在 120km/h。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被底盘良好的隔音过滤成了低沉的嗡鸣。
陆燃连上了蓝牙音箱。
并没有放那些吵闹的重金属,而是选了一首许巍的《蓝莲花》。
吉他的前奏在封闭的车厢里响起,在这个正在远离城市的清晨,显得格外应景。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
陆燃跟着哼唱,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打着节拍。他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凛冽的山风瞬间灌了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散了这几个月积压在心头的郁气。
“林寂。”陆燃侧过头,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
林寂戴着一副偏光墨镜,侧脸线条冷峻,但在音乐声中,他的嘴角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
“嗯?”
“咱们这算不算是……私奔?”陆燃忽然问。
林寂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动了一下。
“私奔(Elopement)。”林寂用学术的口吻解构着这个词,“在社会学定义里,是指两个人为了反抗家庭或社会规则,切断原有社会关系,共同逃离到另一个地方建立新生活的行为。”
“停停停。”陆燃打断了他,“别背书了。我就问你,算,还是不算?”
林寂沉默了几秒。
前方的道路延伸进一个巨大的隧道黑洞。车子驶入隧道,橘黄色的灯光在一瞬间取代了日光,光影在林寂脸上快速交替。
“算。”
在隧道的回响中,林寂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切断社会关系 5 天。建立新生活 5 天。符合定义。”
陆燃笑了。笑声在隧道里显得格外张扬。
“行。那这五天,你就是我的了。DeepMind 找不到你,苏晓找不到你,陈教授也找不到你。你是我的私人财产。”
车子冲出隧道。
刺眼的阳光重新洒满车厢。
那种“重见天日”的眩晕感,让两人都产生了一种恍惚。仿佛刚才穿越的不是隧道,而是一道时空之门。
门的那边是现实,门的这边是自由。
3. 12:00 PM:大渡河畔的碳水快乐
车子冲出幽长的二郎山隧道,视野瞬间被一道巨大的红色钢铁长虹占据。
那是兴康特大桥。这座全长1411米的悬索桥,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凌空劈开峡谷,横跨在咆哮的大渡河之上。
林寂瞥了一眼仪表盘上的高度数据,又看了一眼窗外那几乎垂直的落差,推了推眼镜:“这不符合自然界的重力美学,但符合人类的暴力美学。”
中午十二点,他们抵达了泸定。
这里是进入藏区的前哨站。大渡河水浑浊湍急,在峡谷底怒吼着奔流而下。
“饿了。”陆燃摸了摸肚子,“林向导,中午吃点啥?这附近好像只有那种路边饭店。”
“路边饭店才是精华。”林寂把车停在一家挂着“正宗川菜”招牌的苍蝇馆子门口。
店里充满了浓郁的油烟味和辣椒味。大货车司机们光着膀子在划拳,声音震天响。
林寂穿着那件价值不菲的始祖鸟软壳,显得格格不入。但他没有任何嫌弃,甚至熟练地拿纸巾擦了擦油腻的桌面。
“两碗大肉面,一份回锅肉,一份麻婆豆腐。”林寂点了菜,甚至还特意嘱咐了一句,“多放辣。”
陆燃惊讶地看着他:“林博士,你确定?你那个‘低油低盐’的养生系统不要了?”
“既然是私奔,”林寂拆开一次性筷子,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叛逆,“就要遵守私奔的规则。入乡随俗,也是一种生存智慧。”
菜端上来了。
回锅肉的灯盏窝卷得恰到好处,红油亮得晃眼。麻婆豆腐上撒满了花椒面,闻一下都让人打喷嚏。
陆燃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绝了!这才是人吃的饭啊!学校食堂那叫饲料!”
他给林寂夹了一块豆腐:“尝尝。这可是纯正的碳水和脂肪炸弹。”
林寂吃了一口。
辣。非常辣。
那种刺激性的痛感瞬间在口腔里炸开,让他忍不住咳了一声,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他觉得很爽。
这种粗糙的、猛烈的味觉刺激,让他感觉自己从那个无菌的玻璃缸里真正活过来了。
“好吃。”林寂喝了一口冰可乐(这也是破例),评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