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社交场上常见的玩笑,也是一个关于“未来规划”的实质性提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寂身上。苏晓低头抿了一口酒,没有说话。
角落里,陆燃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在等。
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他在等林寂说“不一定”,在等林寂说“还在计划”,甚至在等林寂看向他,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确认。
林寂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只有一秒。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视线穿过人群,穿过层层叠叠的虚伪笑脸,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陆燃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
陆燃看清了林寂眼里的情绪。
没有坚定,没有勇气,只有……犹豫。
那是一种理性的、权衡利弊后的、带着愧疚的犹豫。
在那个瞬间,陆燃听到了自己心里那座名为“信任”的大厦,轰然倒塌的声音。
林寂收回了目光。
他转过头,对着那个提问的人,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平稳的、听不出波澜的声音回答:
“……目前的计划是,一个人。”
目前的计划是。
多么严谨的措辞。多么符合逻辑的回答。
签证没下来,身份没解决,前途未卜。按照最优解,当然是一个人先去探路,是最稳妥的方案。
没错,林寂没有撒谎。
但他也没有承认陆燃的存在。
在“现实”和“陆燃”之间,他选择了现实。
人群中发出了一些了然的笑声,有人开始打趣苏晓是不是也要一起去深造,话题很快就滑向了另一个方向。
没人再关注那个角落里的“朋友”。
4. 玻璃心碎的声音
陆燃坐在阴影里,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他没有冲上去质问“那我算什么”,也没有把酒泼在那个金丝眼镜男的脸上。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忽然想起在雷公山顶,林寂指着北极星对他说:“无论你怎么迷路,只要抬头,就能找到我。”
骗子。
全是骗子。
在这个名利场里,在这个充满了“智力优越感”的圈子里,根本就没有北极星。只有无数个像林寂一样,精密计算着轨道、绝不肯偏离一丝一毫的卫星。
而他陆燃,不过是一颗因为偶然的引力捕获,而短暂地围绕着卫星旋转的尘埃。
现在,卫星要加速变轨了。
尘埃的命运,就是被甩进黑暗的宇宙深处。
“呵……”
陆燃低笑了一声。
他举起手里的威士忌,对着远处那个发光的身影,遥遥地敬了一下。
“祝你前程似锦,林博士。”
他在心里无声地说道。
然后,他仰起头,将杯中那苦涩、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那一刻,他感觉不到酒精的烧灼。他只觉得心里有个地方,那个一直在这个夏天里跳动着的、名为“我们”的概念,彻底死掉了。
他站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甚至还顺手理了理并没有皱的衣摆,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然后,他转身,推开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走进了外面漆黑的夜色里。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