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两个人心里头都对这场戏有了更多的认识。

下午李导又把场地空出来，让苓奚和谢长蕴在里头自个儿对了一遍戏。他在一边看着两人，看到觉得奇怪的地方，就会立刻过去指导。谭沁也在边上，随时根据三个人的想法，适当地修改剧本。

所有人都感觉了到李导对于这场戏的重视。

第二天一早，苓奚和谢长蕴的这场对手戏终于在众人瞩目下开拍了。

这是李长暄安置小叶子的山庄，在山庄后有一座山，水从山上低洼处形成一个深深的水潭。

第一个镜头，对准的是在蹲在潭边玩水的小叶子。小叶子仍是那身山野装扮，只是腰间悬挂着他哥哥李长暄送给他的白玉佩。他撩起水，看着水从指尖流泻而下，然后又撩起水，朝着远处泼出去。他打了一个呼哨，山林间鸟雀惊飞，他咧嘴笑起来。

忽然他眼神一凝，看到了水潭里头的一点银光。有鱼！

他在水潭边寻了一块合适的石头，指尖运力，朝着鱼的方向射了过去。石头落水，咚地一声，只看到鱼影一闪，转瞬消失。

小叶子哼了一声，又寻了石头，只是鱼学精了，这次很久很久才浮上水面。小叶子眸光一闪，手里头的石头又朝着鱼的方向飞射而去。又是咚地一声，溅起涟漪，却不见鱼浮上水面。

跺了跺脚，小叶子不甘心地继续守着，这次用了更久的时间，才看到鱼身银光，小叶子却不敢轻举妄动，捏着石头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等小叶子回头去看，只见一道黑影飞射如电，水面噗噗两声。小叶子定睛一看，两条鱼浮在水上，已经翻起了鱼肚白。

小叶子瞳孔微震，听见一个男声响起：“不要指尖用力，多用手腕发力。要预判鱼儿被惊动后，会向哪个方向逃窜。”

“用这块石头再试试？”男人在他身边的大石上坐下，递过来一个扁扁的小石头。

小叶子接过来，手指捏着石头。男人靠过来，指尖点了点了他的手腕。

小叶子愣了一下，却没躲。他歪头打量了一下对方，觉得对方的气质跟李长暄很像，是山里人很向往的那种读书人。

“怎么？不认得我？我叫谢尽言，是你哥哥的师兄。”谢尽言说着，又用指尖点他的手腕，“这里用力，不是手指。”

小叶子试着发力，却不得要领。谢尽言伸手把他圈在怀里，手握住他的手，唯一用力，手里的石头已朝着深潭飞射过去，下一瞬，潭面上又浮起了一条大肥鱼。

小叶子整张脸都亮了起来，惊奇地看着谢尽言的手，又看着自己的手。

“你再试试。”谢尽言松开了他。

小叶子点头，又找了一块石头，学着谢尽言的方法，再次将石头飞向深潭。

谢尽言微微摇头，“力道轻了。”

小叶子又点头，继续找石头，瞄准银光飞射。

谢尽言摇头，“这次力道太重，飞得远了。耐心一些。”

小叶子咬了咬牙，深深吸了一口气，捏着石头，学着谢尽言教他的姿势，石头轻盈如电，飞射入深潭。噗地一声，一条鱼翻了肚皮，飘在了水面上。

他蹦了起来，眼睛亮得惊人，回头冲谢尽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澄净异常的眼眸，极力绽放的笑颜，都仿佛阳光在花朵云海之上跳跃。清澈的、美好的，堪称圣洁的。

小叶子转过身走向深潭，想要去把三条鱼捞回来。他的背影也是轻快的，满是活生生的少年气。

谢尽言静静注视着，眼神里什么情绪也没有。

就在少年逐渐接近深潭的那一刻，他手腕轻抖，一枚尖锐的石头从他手掌迅速飞出，带出一道风声。小叶子若有所觉，侧头望来。石头已到面前，直直击中他的太阳穴。

血色在眼前弥漫开来，视野快速变化。少年身体一软，仰倒进那一片碧绿之中。

巨大的水花涌起又落下，血色在水面晕染开。方才还活泼灵动的少年，已如那三条大鱼一般，浮在了水面上。

小叶子脸上甚至还带着未消散的笑容。

谢尽言仿佛什么也没做一般，手里捏着一块石头慢慢转着，低垂着头，温和的声音轻缓，“还是这样的石头更合适一些。”

寂静无声，四野空阔。镜头逐渐拉远，像是在无声地见证着这一幕。

剧组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为这一幕感到汗毛直立。

李导喊了一声：“卡！”

王副导先吐出了一句：“变态啊！”

他目光扫向谭沁，谭沁立刻摆手，“我写得可绝对没有他演得那么瘆人！”

场边一片的“妈呀，吓死人了！”

李导满意点头，“这才是反派，反派就是要狠辣无情！”

“这何止是狠辣无情啊！这简直该杀千刀啊谢尽言！一声不吭就杀了！我那么好的小叶子啊！”场边有人忍不住又哭又骂。

“李导是真敢拍啊。”场务易大哥深深叹服，“是真不怕观众给寄刀片啊！我李导，是真头铁啊！”

看着谢长蕴第一时间去捞苓奚，李导赶紧让人送了毛巾过去。

回过神来，李导只觉得后背凉凉的。转头一看，所有人看着他的视线都不甚友好。

“额……这个艺术创作嘛……”李导想着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目光悄悄移向谭沁。这个局面，编剧至少也要背一半锅吧。

谭沁装作低头刷手机，微博点开跳到热搜。几个字映入眼帘，她忽地一滞，举起了手机朝李导喊：

“李导，谢影帝和苓奚上热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