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肯走出洞穴。
因为即使躲在【安全】的洞穴中,他也开始能够观察到洞外的一切。
他抱着脑袋蹲在石壁角落,听到风声雨声树叶嘈杂声,鸟儿的叫声,兽类的咆哮声。
他看到太阳西升东落。
夜晚天空的细密繁星全然陌生,白日里绿色潮湿的丛林在深夜更是变成了漆黑恐怖的阴影。
他也看到荒岛寂静下的潜伏。
奇形怪状的野兽在还在呼吸的猎物上残忍的进食,而瘸腿的鸟雀拖着美丽的长尾将它们引入了食人植物的陷阱,在一切结束后又张开了那仿佛从胃中伸出来的细长獠牙,开始一点点啄食串在枝叶上的内脏。
有时候艾萨克会对此恐惧的颤抖,但大多数时候他还是太过于着迷,甚至往往忘记自己一开始只是想要追踪鱼人的痕迹。
他看到的范围不大也不小,等他能够回想起这一点,鱼人总已经在他脑海里失去踪影。
不过对此艾萨克有些忧虑但又不是很忧虑。
鱼人每次离开走向的方向都是大海,每次回来的方向也是大海。
艾萨克无比担心它又会丢下自己离开,又凭借着孩子气莫名的自信觉得它又不会丢下自己离开。
鱼人比他高,身体比他壮,脸上也有细小的皱纹,艾萨克觉得换算成人类的年纪,它应该比自己大很多,又日夜相对,唯一能交流的只有对方,所以除了鱼人沉默寡言的冷脸和教导语言时不时流露的鄙视让艾萨克觉得难堪外,艾萨克不得不强行扔掉警惕,压抑恐惧,伪装自信,觉得他们接触良好,双方都已经在落难中建立起男人与鱼头狗无比真挚的情谊。
在这里他什么也找不到。
所以理所应当的把鱼人当成了可以依赖的某种东西,甚至在自己也没有觉察的时候也已经开始下意识信赖它。
……
……
嘿嘿嘿。
没错。
我可以信赖它。
虽然它长着一张鱼脸。
嘿嘿嘿。
嘿嘿嘿。
……
……
……
……
……所以为什么它会有一张鱼脸啊。
……曹。
……曹,为什么啊?
艾萨克撕扯自己的头发。
神情木然,无比崩溃。
明明只是在岛上呆了十几天,艾萨克却觉得自己像是呆了十几年。
他从来不是什么韧性好,坚强的人,在这一切开始之前,就连夏天偏热一点的天气在外面走半个小时都能让他像狗一样喘气苦不堪言。
艾萨克不敢想象自己独自一人在岛上生活的场景。
他不明白鱼人总在大海徘徊是因为离不开水的天性还是在等待它们的船,如果是后者。艾萨克希望自己还能被带上船或者快点被它干掉。
不过不管怎样,艾萨克从没想过会有鱼人会比自己先一步死这个选项。
在他从墙上划下十九道的那个夜晚。
鱼人踉跄走进了洞穴。
血红的鲜血连绵了一路,鱼人喘着粗气歪倒,它半侧着身体勉强靠在墙上,脊背的鱼鳍被割掉了大半个,胸膛上和胳膊上的伤口深可见骨。
艾萨克看着它愣着神,脑海里却浮现了洞穴千米之外,瘦骨嶙峋,赤身罗.体的人影正手脚并用,野兽般在树枝上向这里跳跃奔走。
它舔着嘴角的血痕,灰金色的肮脏打卷长发在空中飘荡。
那东西抬起了头。
目光锐利。
艾萨克看到一双美丽又野性的蓝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