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根本没有停下来的趋势,体感温度骤降,看样子这并不是一场简单的大雨。
祁序裹着别人的棉服呆坐在那张空床上,这是他第一次依靠别人,甚至还是一个不怎么熟的同龄人。
雨打枯叶,万籁俱寂,祁序闻着薰衣草的香味渐渐有了些许睡意,他属于这样的宁静,配这般的安详吗。
啪嗒啪嗒啪嗒
外面传来脚踩湿泥的声音,祁序那淡薄的瞌睡被敲散,他微微坐直了些,只是眼皮稍动却没有睁开眼睛,耳朵却清晰的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先是慢慢的几下,离房子不远。
是那个叫做林远的人回来了吗?
再是好几下,接着开始逼近他的方向,随后便是好几个人的交谈声。
祁序警觉,他猛地睁开眼睛,大跨步躲到房门后面。
果然那个路痴没这么早回来。
他没想到这群人这么快就追了过来,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执着。
也对,他太过于冲动了。
为什么
仅仅是因为那个人当时的表情吗?
看的真是让人心生厌恶,手就痒了,鬼使神差的也就挥了出去。
仅此而已。
脚步声逼近。
祁序环顾四周,发现了一把生锈的镰刀,把手断了半截,拿在手里像是一把短刀,祁序捡起来举在身前防身。
不出意外的话他还并不想坐牢。
一声雷鸣,房门被人粗暴的踹开。
镰刀挥出,鲜血四溅。
“喂?”
“魏,魏茜,你现在在干嘛?”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写作业,干嘛”
“那个,那个,你,你能不能来接一下我?”
“接你?”
“对,来接一下我”
“你又迷路了?林远,你是傻逼吗?学校那条路你走了多少年了还能迷路?我真想掰开你那脑门看看里面是不是一个旱厕!”
“不是,不是的,你听我说”
“说个屁!”
林远吸了一口冷气,他快冻死了。
“我是真不知道这是哪,反正是郊区,有山,有水,有田地”
“你旅游呢”
“抱歉……靠,我真不知道这哪”
“傻逼,看看你周围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
“建筑,建筑吗”
林远站在一个破旧电话亭里哆嗦着看向周围。
视线滑过一片田园风光最后落在了前面一处突起的庙那。
“有一座庙”
他后来又和魏茜掰扯了好一会才终于描述清楚自己的大概位置,就在他要挂断电话时,电话那边的人又问了一嘴。
“你一个人?”
“不是,和祁序”
沉默
“告诉那个帅货,他电话号码最好是不小心写错的”
“啊?”
电话挂断。
林远知道她肯定会来接自己,虽然嘴是毒了点但是人真的不错,不错吗?
他回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被告的状,进而所挨的打……
林远摇摇头,他得去找祁序了。
回去的路并不容易,尤其是对他这个路痴来说,林远脑子都快要想破了才终于找到了那间小屋。
他慌慌张张的扔掉头上顶着的破纸壳子往小屋跑去。
咔哒
踩断树枝。
林远停下,他低头看向泥土地上的一小片血迹,成飞溅状,自屋内延伸至他的脚尖。
不用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远紧抓袖口,拼命抑制住不断颤抖的后槽牙,可因为过度紧张和寒冷,他大脑失去控制权,牙齿抖的更狠了,就只能这样静悄悄的往后面挪去。
借着雨声,他本以为可以就这样离开,可是不巧,门被打开,里面出来一个人正好和倒退的林远对视。
那人刚解开裤腰带的一个扣子,看到林远时还没能反应过来。
“我靠!”
林远撒腿就跑。
“来了!!快去追!!!”
小屋里顿时又跑出来好几个人,里面没有祁序,林远猜测以那个人的身手应该已经逃跑。
可现在不是关心别人的时候。
林远闷着头跑,耳朵呜呜直叫,腿肚子打颤,累的嘴唇发白。
他妈的,不会真要就这样跑死吧。
雨水打湿了地上的泥土,粘腻的泥巴无情的粘在他的鞋底上,大大减慢了他的逃跑速度,甚至还有几次差点滑倒。
“我靠你妈!!祁序!!!”
林远长嚎一声,咬牙往旁边的树林里拐去。
后面的人紧追不舍,也一同跑进了树林子里。
雨天湿滑,林远又已经精疲力竭,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时,肩膀上突然搭上一只手。
“哎哟我去!”
林远一个巴掌拍了上去,眼睛被水糊住连个屁都看不清,张开嘴就瞎叫唤“别追了,别追了,又不只是我肘击的你们老板”
刚说完,他又接着说道“要怪就要怪你们老板,没事招惹未成年干嘛!”
“所以说,说,大家都不容易,要不你们肘击我一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啊啊啊啊啊,我他妈的要累死了啊啊啊!!!”
林远感觉自己真的憋出了几滴眼泪,混着雨水,他鼻孔吹出个泡。
一阵轻笑,声音不大,刚好就让快要崩溃的林远捕捉到了。
他循着声音看向发出笑声的人。
祁序正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浑身湿透,皮肤惨白,几缕歪歪扭扭的湿发粘在额头上,一滴雨水顺着发丝滑落,掉在打簇的睫毛上,轻轻弹跳,照出那双明亮的双眼,蓝色,冬日里少有的鲜艳。
“怕是不太行”
林远歪着头,不知道是他在和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