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小的还没有着床的生命，在自己甚至不知道他存在的时候，就已经跟着那场手术一起失去了。

“需要通知家属吗？”

南风摇了摇头，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诊室的，只记得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猛地灌进眼睛，白得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通讯录上划了好几次，划过了，又划回来，最后停在那三个字上面。

任鲸生。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他又点亮，点亮之后继续看，看得眼睛都发酸。

然后他按了下去。

电话一瞬间就接通了，那边的人像是一直拿着手机，根本没给铃声响第二遍的机会。

“南风？”

南风张了张嘴，声音却出不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能发出一声很短的像被碾碎了一样的气音。

“你怎么了？声音怎么这样？”

南风靠在墙上，一点一点地往下滑，最后坐在了地上。他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按在胸口上，那里的心跳太快了，快到他不按着就感觉心脏要从肋骨之间蹦出来。

“我......”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我做了手术。”

任鲸生那边一下子安静了。

“清除了标记......”南风说得断断续续，几乎是想到什么就往外挤什么，“今天去检查......生殖科，他们说怀孕了，可是信息素......标记清除了......信息素不够......”

“他死掉了......”

他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连不连贯，不知道任鲸生听不听得懂。他只是想把所有的话都倒出来，像呕吐一样，把那些压在他胸口上快把他压死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南风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他能听见手机里传来任鲸生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沉重而缓慢，像海面上的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过了很久，任鲸生开口了。

“你什么时候做的手术？”

南风闭了闭眼，“上周。”

“我之前和你确认过不止一次，我问你什么时候做手术，你说一个月以后。”

“你说你一个人可以，你说你不需要我陪，你说你会提前告诉我手术时间。”任鲸生的声音很低，像有什么东西被死死压住了，“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上周就把手术做了。”

“南风，措施我们一直有做，每次都有。”他停了一下才接着道，“然后你现在告诉我，你怀孕了。”

“我分不清了。”

“什么？”

“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任鲸生的声音变得有些哑，“你说手术是一个月以后，结果是一周前，我们每次都做了措施，结果你说你怀孕了。”

南风的呼吸一下变得又急又浅，他拼命地想吸气，可吸进去的气全堵在胸口，进不去也出不来，变成一种像哨子一样尖锐的声音。

“这次是真的。”南风的声音已经被喘息切割得支离破碎，“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没有骗你.......医生说只能流产任鲸生......医生说只能流产......”

“他死了......他真的死掉了......”

“你相信我......你要相信我......你凭什么不相信我......”

南风不停地重复着这几句话，像一台卡带的录音机，反复播放着同一段录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南风以为任鲸生已经把电话挂了。他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机械地一秒一秒地跳着数字。

然后任鲸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如果是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不相爱的人生出来的孩子也不会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