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李木说完,才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促,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像是自嘲,又像是嘲弄对方的天真。
“羞耻心?”他重复着这个词,“那种东西我早就扔了。”
李木被他这毫不在乎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怒火更盛,“你!你简直无可救药!!”
“你说得对,李木。”南风点了点头,像是在表示赞同,“我就是无可救药。死缠烂打是挺难看的,也不够优雅,但是......”
他拖长了语调,毫不避讳地看着李木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掠夺性。
“有用啊。”
“优雅和体面是你们这种人的游戏规则,我这种人,没那么讲究。我要的,我就去争,去抢,用我能用的任何办法。”
他看着李木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身体,近乎残忍地继续说道,“你说他是你的‘男朋友’?你们订婚了?法律承认了?还是他亲口对我说,他爱你,让我滚远点?”
南风每问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李木被迫后退,后背几乎抵住了冰凉的长椅扶手。
“如果都没有的话,”南风冷笑了一声,“那你凭什么在我面前,摆出一副所有者的姿态?”
“你......你强词夺理!”李木气得声音发颤,脸涨得通红,“我和鲸生哥是两家默认的!是迟早的事!”
“迟早。”南风一字一顿地重复,“那就是还没发生。在‘迟早’变成‘已经’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李木被他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威胁道,“一切皆有可能?你信不信,只要我现在开口说订婚,明天我就能和他举办订婚宴!我还可以大发慈悲,邀请你来见证!”
南风闻言,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了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李木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脸,“那样的话,你辛辛苦苦维持的形象,不就彻底崩塌了吗?”
“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作大方体贴,处处为他着想,不就是为了让他觉得你懂事善良,让他能真正喜欢上你这个人,而不是仅仅因为家庭压力吗?”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诛心,“如果你现在跑去用你们的家庭施压,逼他立刻订婚,那你这段时间所有的表演,所有的耐心等待,不就都前功尽弃了?你得到的,只会是一个因为责任和义务而绑在你身边,心里可能更厌恶你的任鲸生。”
“这真是你想要的?”
李木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成了被打七寸的蛇,被南风轻易地戳中了最隐秘的痛处和恐惧。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被看穿的羞愤和一种破罐破摔的恶意,尖声道,“你不也是一样吗?!”
“南风,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你和我说的这些话,敢和他讲吗?你在他面前,难道不也是装作一副天真模样吗?”
天真模样?南风想到自己之前那些威胁,在心里都快大笑出声,要是李木知道这些,大约就再也不会说出这种话来了。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树下的任鲸生,没有回答李木的追问,只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都伤不到我,也赶不走我。”
“我没有什么羞耻心,也没有什么道德感,如果我真的有一天离开,那只是因为我不再喜欢他了而已。”
说完,南风起身大步离开,将气得浑身发抖的李木独自留在长椅上。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固执的永不回头的幽灵。
任鲸生依旧保持着背靠树干的姿势,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听到南风过来的动静,他抬起头,没有质问,没有好奇,甚至连一丝探究的情绪都没有,只是收起手机,迈开步子往前走。
“你不想知道我跟他说了什么?”最后还是南风没有憋住,问道。
“你想说就说。”
南风快走几步跟上,与任鲸生并肩,侧着头打量他冷硬的侧脸,像个幼稚的小学生一样,“那你先保证你不会生气。”
听到这话,任鲸生终于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别装。”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南风却奇异地听出了一丝无奈,“你什么时候还怕过我生气?”
也是,自己连威胁强迫的事都干了,还在乎他生不生气?这问题问得确实挺矫情。
“反正我告诉他了,我不会放弃的。”
任鲸生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走着。
他难道不就是在利用南风的这份不放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