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初降临世间,所见皆是灾土荒野,白骨满地。】
【人们向祂伸出手,呼喊祂的名,祈求不过一个安睡的夜晚,一处安稳的庇所。】
【祂不忍,便取出祂的骨去置于那秽土。】
【刹那间,原野恢复如初,溪流回旋清澈,大地丰盈,邪异退散。】
【在祂带领下,人们终得一片净土。】
——《源启经·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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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春在教堂外停下脚步。
看着熟悉的景致,他心中涌上一阵怀念。这座教堂自他六七岁以来就没有变过,不过变声后他就没去那边唱过赞美诗了。
另一段记忆覆盖住这段温暖多彩的时光。即使过了这么久,想起这一系列事情、这个人还是会让他感到相当不快。但不。不会再和那个时候像心被撕裂一样了。
他定定神,寻找此次目标的踪影。教堂一如既往洁白无瑕,阳光为其镀上一层金芒,里面传来人们祈祷的声音。没有什么奇怪的电话亭出现。
他熟门熟路绕到教堂背后。荒草轻轻随风拂动,老树依旧矗立,枝叶强壮,没有任何要倒下的迹象。想起和游叶在这里度过的童年时光,九春嘴角浮现怀念的微笑。
他们经常爬到树上去,幻象看不清的远方和未来有什么。那时候看这棵树很高。现在其实也不过两个他不到。
九春来到树下,他伸手抓住一根强壮的枝丫,右手一用力,就把自己晃到了树上。他拨开密匝匝的叶丛,像只松鼠灵巧地攀到树顶。
视野骤然一片开阔。九春半蹲着,教堂、平房、学校、街道尽收眼底,那是他曾经以为的整个世界。
只有林立的摩天大厦阻挡了最远的地方。不过这已经够了。九春看着那座教堂东北角的多余建筑,心中已经确定。
他脚底一踏,如同生出羽翼般飞掠过半空,轻盈落到草地上,打了个滚便站起来,向那处建筑大步奔去。
这一次,电话亭也有了全新伪装:洁白石质材料刻着精美的浮雕,九春甚至能认出是《源启经》里描述的哪幅场景。
四柱上缠着粉刷成粉色的石雕蔷薇花,完全是亚利苏教的样式。看着附近逐渐聚集起来的人群,九春啧了一声,打开掌机,投映出旋转的立体警示影像。
那是异种执行者公会专用的警告标识,用于告知附近人群此处有危险异种,不要靠近,立刻离开附近区域。
他挥手驱赶附近的人群,“异种处理专员办事,都退开,这里有污染。”
说完,他也不管他人什么反应,径直走向电话亭,一把拉开了那扇门。
果然如他们所猜测,电话亭也可以自主进入。九春拧着眉打量内部环境,和游叶描述的别无二致,物件摆放位置和她画的素描相合。
在群星营,他们有接受过绘画训练。不是要培养什么艺术性——这方面的知识会在专门的艺术课上传授——而是为了训练空间感,并能够将记忆中所见场景尽量复原,供其他专员参考。
毕竟,只靠语言转述和想象,还是会有偏差的地方。在不能拍照的时候,这个技能相当实用。
唯一的区别,是电话机完好无损。他人造成的伤害已经痊愈了。这只会让祂更难净化。
这样看来,公会鉴定员将祂判定为B+可能有点低了。九春思忖着,能把游叶精神污染成那样,对于另一个净化型显征者造成的伤害能这么快就复原,这电话亭如果不是没有致死性,判成A级绰绰有余。
不过,要是被判定成A级,他们小队也就不能接这个任务了。即使有游叶这样积分榜排行前十的精英也不行。
在他思考的时候,电话机上的屏幕亮了。那里写:您好,九春。
您有一则来自过去的留言,还请聆听。
“什么时候?”
六年前。
“留言人是谁?”
查询中……此条留言并未要求匿名传递。
留言人:闻莺。
看到这个名字,九春愣住了。他看上去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正中心口。
他喃喃着,不敢置信:“闻莺?”
他抬起手,手指在颤抖。但他并没有意识到。九春恍惚着,如同被蛊惑般拿起了听筒,贴在耳边。
轻柔的电波声如同海浪。在波涛之中,他曾经的挚友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谢谢你,阿春。”
九春从未忘记过那个声音。清澈的、冰棱一般的质感,偶尔会带着点华丽,有时候又会有点清冷。他曾经想过,他之所以叫闻莺,是否是因为这是春日解冻溪流的声音。
他不会认错。九春放下听筒,脸色却已经恢复如初。他眼神清醒,神情是于人前常见的冷淡。
“这样就行了?”他问。
是的。本条讯息传递已结束。您可自行离去。
九春闭眼。他调动全身感官,同样感受到海洋的气息。游叶的猜想没有问题。一向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