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经也的眼神温和平静，带着心理医生特有的包容。

但曲筱筱不敢与他对视，只能垂眸盯着自己绞紧的手指。

“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如果你和她之间不方便说，那么告诉我，可以吗？你有什么苦衷？”

他补充道“这不光是我出于私人感情发出的疑惑，也是我作为心理医生，对家属必要的询问。”

“……”

“很抱歉……但是不可以。我知道自己做错了很多事……我这次回来，也是为了赎罪的。”

闻此，赵经也沉默，他的沉默比追问更让人难熬。

少女总算抬起头，一双发红的眼眶犹令人怜惜。

又是几秒的静默，最后他还是牵起嘴角。

“好了好了，”他语气放软。

“既然你不想，我们就不说这些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干净的纸巾，递了过来。

“擦擦眼睛。”

之后。

两人又断断续续地聊了些别的，试图从刚才沉重的话题中抽离出来。

赵经也问了问曲筱筱这些年在国外的生活——曲筱筱只能含糊其辞。

直到玄关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

顾轻舟回来了。

她走进客厅，目光瞬间就落在了曲筱筱依旧泛红湿润的眼睛上。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

“你欺负她了？”

曲筱筱连忙站起身迎接并解释。

“没有没有！你别误会，赵医生没有欺负我。只是……只是我们刚才聊到了过去的一些伤心事。”

顾轻舟的视线冷冷看向赵经也。

另一边的赵经也也从容地站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专业的笑容。

顾轻舟脸色缓和下来。

“顾总，既然您已经到家，那正好，我们约定的咨询时间也差不多了，如果您现在方便，我们可以开始了。”

点了点头。

径直转身朝楼梯走去。赵经也对曲筱筱安抚性地笑了笑，提起公文包，跟在了顾轻舟身后。

留下原地的曲筱筱，

直到他们上了二楼。

一股强烈的失重感攫住了她，跌坐回身后的沙发里。

赵经也的话语，在她空旷的脑海里轰然回响，每一个字砸得她头晕目眩。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

蜷缩起身体，曲筱筱手臂环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

赵经也会和他说什么？

她突然为顾轻舟感到一种害怕。

她害怕顾轻舟要再次去面对那些她亲手施加的痛苦，要面对那个离开她时冰冷的冬天，面对那些被抛弃，被背叛的日夜。

自己口口声声说着回来赎罪，可这赎罪是为了什么？

当初因为任务，她伤害了他，一走了之。

如今因为另一个任务，她又回来，试图弥补。

真的是在赎罪吗？

还是用另一套看似温柔的补偿，来掩盖你最初的伤害？

于她而言，自始至终好像顾轻舟都是任务列表上需要被处理的一项。

可是，顾轻舟是真的爱她啊……

那个会在深夜紧紧抱住她，会红着眼眶一遍遍确认“你爱我吗”的顾轻舟，是真的在用全部的生命爱着她。

头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有无数细密的针在同时穿刺太阳穴。

愧疚、恐惧、迷茫、自我厌恶……

所有的情绪绞缠在一起，变成一团坚硬而混乱的结，死死堵在胸口。

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的腥甜。

时间在冷寂中失去了刻度。

也许只过了片刻，也许已过去很久。

楼梯上再次传来脚步声。

曲筱筱有些迟钝地从臂弯里抬起头。

视线模糊，她胡乱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看向楼梯口。

是赵经也一个人下来了。

走下楼梯，赵经也看清她依旧通红湿润的眼睛、失魂落魄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