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秋妈妈又是眼睛一热。
她的姑娘哟,这可怎生得了,也不知何时才能走出来。
江摇玉这一觉还是没能多睡会儿,心中藏了事,怎么也睡不踏实。
灵堂中传来吵闹的动静,江摇玉缓缓睁眼,盯着帐顶怔愣。
而后回神,意识到她这会不是在灵堂而是睡在了床榻之上,于是起身,朝灵堂走去。
灵堂正中站着江雅瑜,叉腰指着门边的几人,眼睛红得像是要喷火。
“你们不是江家族老,是吃人的孽畜!我阿姐尸骨未寒,难道就不怕她半夜爬起来去找你们吗!”
江摇玉稳了稳心神才进去,刚好在门口听到江雅瑜吼了这么一嗓子。
虽不知为何,但见到那几个自认江家族老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与和临的婚事未传出去,这会来此,想来是打着今日前来吊唁的人多,想将事情闹大吧。
江家族老一见江摇玉,脸色缓和了几分。
江摇玉在几位族老的目光中淡定行至江雅瑜身旁:“姨母莫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江雅瑜紧紧握住江摇玉的手:“摇玉别怕,姨母在呢。”
江摇玉心下一酸,主动握了握江雅瑜柔软又温暖的手,同阿娘的手很像,牵了牵嘴角。
“我知姨母心意,不过这事还是我来解决吧。”
江摇玉直面对上江家族老,开口便直言:“几位族老来此可是为了我娘留给我的遗产?”
到底是做族老的,脸皮厚得不惧外人目光,理所应当点头:“律法如此,摇玉你该是个懂事的。”
江摇玉嗤笑一声。
不知是不是在笑他们的厚颜无耻。
“如今不过是我娘走后第二日,族老们便是如此迫不及待。”
这话不像好话,其中一个族老对江摇玉的态度有些不满,开口为自己辩解:“我们这也是怕你被外人哄骗了去。”
江摇玉听了只觉可笑,她爹娘辛苦挣来的钱随她怎么用,也轮不到族老这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前来置喙,只因她是女儿身。
仅凭“律法如此”这四个字,就能空手套走她江家两代人的家财。
“族老多虑了,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我自然不会叫外人抢了去。”江摇玉神色淡淡。
族老们皱眉,但依旧开口道:“你知道便好。”
他们也是按老祖宗的规矩行事。
可偏偏江摇玉不放话,几位江家族老再是厚颜也挡不住其他人眼神之中的唾弃。
谁都心知肚明,他们此举意味着什么。
正在这时,广阳府知府杨康时携妻前来吊唁。
族老打起了精神,脸上总算有了笑意。
江摇玉默默将他们的神情变化收入眼底。
江家族老上前迎杨知府:“知府大人竟亲自前来,江家上下受宠若惊。”
杨康时微微一叹,略显富态的脸上满是遗憾:“当初江家老爷子还在世时,我与江家的关系甚好,如今江家家主离世,我自该亲身前来。”
江家族老抹开了笑。
杨知府状似无意一问:“方才我过来时听到你们在争论什么?可需要本官为你们做主?”
江家族老忙不迭将刚才的事从头到尾简述了一遍。
杨康时摸了摸胡子,笑着点头:“律法如此规定,理当如此。”
“且慢。”充当隐形人的和临站了出来。
他一直在等江摇玉主动开口承认他们的婚事,可不想她全然不提一句。
待此时杨知府拍板决定,日后整个广阳府怕是都知道江家如今的家财都归族老打理至江摇玉出嫁了。
可谁都清楚,江摇玉要为母守孝三年,三年之后江家又是什么光景,谁又能掰扯得清楚明白。
杨知府不明所以望去。
和临自袖中取出官府文书,呈上:“大人请看。”
杨知府来了一点兴趣,亲手接过打开,眼中晦暗一闪而过,随后隐而不见。
“这是,婚书?”
此言一出,江家族老浑身一震,睁大了眼:“不可能!”
杨知府笑了笑:“原来江家主早已有意招婿,怎么之前没听说过。”
和临行礼,温声开口:“是草民之过,母亲为我着想,不想我因她离世耽误科举,是以只在官府过了明路却未正式行婚仪之礼。”
实则也是想打江氏族老一个措手不及。
再者,若是在过世之前成亲,和临必然也要守孝三年错过来年春闱。
而江摇玉如今十五,民间的稳婆常说,姑娘家还是大些再嫁人生子为好,好生养。三年之后再成亲,正好。
江雅珺尽数考虑到了。
杨知府了然。
“原是如此。”
江家族老脸色很黑,万万没想到被江雅珺摆了一道,不死心问:“这……只有婚书并未走完成亲流程,该是算不得入赘了……”
眼神裹着期待看向杨知府。
杨知府摸着胡子,压死了他们最后的心思。
“既然过了官府明路,那就算数的。只是因了未走完流程,还不算真夫妻,不必守孝三年,百日即可。”
和临听杨知府亲口承认婚事,就知前世江摇玉的生死局已然彻底扭转。
眼底流转着晦涩难懂的情绪,前世江雅珺骤然暴毙,什么都未能准备好,叫江摇玉和江家落入江氏族老手中,困如笼中雀。
前世今生,截然不同的走向,叫和临攥指成拳,狠狠抑制住汹涌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