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玉兰花在一夜之间悄然绽放,洁白的花瓣像一团团凝固的云朵,沉甸甸地压在枝头,宣告着严冬的彻底结束。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宿舍的阳台上,斑驳的光影在地上跳跃。
苏晚推开窗户,深吸了一口夹杂着泥土芬芳和青草气息的春风。这口清冽的空气带着新生的锐气,似乎穿透了肺腑,将她胸腔里积压了一整个冬天的浑浊、霉味与郁结都一点点置换出去,连带着那些令她窒息的回忆,似乎也随着呼出的气息消散在风中。
浑浑噩噩的日子,该结束了。她不能再这样沉沦下去,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在绝望中消耗掉所有的生命力。
回首过去的几个月,她像个溺水的人,在焦虑与纠结的泥沼里徒劳地挣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她为了一个虚幻的影子,为了那些若有若无、充满算计的暧昧,差点弄丢了那个曾经倔强、独立的自己。她把自己放得太低,低到了尘埃里,却没能开出花来,只沾染了一身的泥泞。
“苏晚,你清醒一点。”她对着玻璃窗上的倒影,无声地对自己说。那张脸庞清瘦而苍白,眼底却隐隐燃烧着一丝不甘的火焰。
这些年,她像一株在石缝里求生的野草,拼了命地从泥泞的底层往上爬。她经历过多少冷眼,忍受过多少饥饿与屈辱,才争取到了这张大学录取通知书。这不仅仅是一张纸,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改变命运的稻草,是她通往广阔世界的唯一门票,是她用汗水与泪水换来的尊严。
她怎么能因为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风花雪月,就自毁前程,让自己的人生重新跌回那个灰暗的深渊?陆沉的世界光鲜亮丽,但他给不了她想要的安稳与真实。
别人的故事再美,那也是别人的剧本。她不必,也不该,去充当那个尴尬的配角,去羡慕别人剧本里的女主角。她的人生剧本,主角只能是她自己,哪怕情节平淡,也要由她亲手书写。
从那天起,苏晚像换了一个人。
她开始有意识地、决绝地远离那个让她沉沦的漩涡。她不再去图书馆那个靠窗的位置,那里曾是她偷偷注视他的最佳视角;她不再“偶然”路过他可能出现的教学楼,不再在人群中下意识地搜寻那个身影;她甚至刻意绕开那条通往小花园的林荫路,那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曾见证过她的卑微与失落。
她把自己的时间填得满满当当,仿佛只有在极度的忙碌中,才能麻痹那颗依旧会隐隐作痛的心。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进校园时,她是图书馆第一个推门而入的学生;深夜,当自习室的灯光渐次熄灭,她是最后一个关灯离开的身影。她重新拾起了对专业的热爱,在浩瀚的书海里寻找知识的慰藉,在复杂的公式和理论中构建属于自己的逻辑世界,试图用理性的砖石,封堵住情感的缺口。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听,更不去想。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把所有关于他的社交动态都屏蔽,仿佛他从未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在人最脆弱的时候,给予最残酷的考验,又或者是在人最坚定的时候,给予最严峻的试炼。那天下午,阳光有些刺眼,带着初夏将至的暖意。苏晚抱着一摞厚重的专业书,走在去教学楼的必经之路上。就在转角处,那个熟悉的身影毫无预兆地闯入了她的视线,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陆沉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手里拿着几本书,依旧是那副清俊温和、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模样。看到她,他的脚步明显一顿,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短暂的错愕后,明显亮了一下,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嘴角扬起一个习惯性的、温润如玉的微笑,仿佛在迎接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