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策的惨叫几乎不似人声。

然而下一秒——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顾怀谨手里的匕首不见了。

而原本应该倒在血泊里惨叫的傅策，正在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强装镇定的表情，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丝毫伤口，连刚才被扯乱的衣领都恢复了原状。

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顾怀谨毫不意外，他表情呵然，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的伤还在，剧痛也还在，但刚刚沾染的、傅策的鲜血却消失了。

匕首也好端端地插回旁边那个手下的刀鞘里，仿佛从未被拔出过。

周围的手下们表情正常，甚至有人疑惑地看着他血流不止的手，和脸上不知何时溅上的几点血珠，关切地问他：“顾董，您脸上的血……是刚才受伤了吗？需要立刻处理。”

纪清也看向他，眼神里是纯粹的担忧：“顾董，您的手伤得很重，我们先离开这里，医生马上到。”

他们……全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他刚刚捅了傅策两刀。

他的心脏沉了下去，一种荒谬绝伦的冰寒，和以往很多次一样，顺着脊椎爬升。

傅策看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求生本能让他继续威吓着：“我今天会让你死在这里。”

这句话如同一个开关，再次点燃了顾怀谨的暴怒。

“是、你、会、死、在、这、里。”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猛地抽出自己那把标志性的左轮手枪，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就对着傅策的膝盖——

“砰。”

枪声在空旷的烂尾楼里炸响，回声阵阵。

傅策倒地，抱着被打碎的膝盖发出哀嚎。

然后他枪口上移，对准了傅策的额头。

“砰。”

又是一枪。

血花和某些灰白色的东西溅射开来。

世界安静了。

世界，终于安静了。

顾怀谨喘着粗气，持枪的手微微颤抖。

然后，他眼前的景象再次如同水波纹一样晃动了一下。

傅策又好端端地站在了他面前，脸上是那副惊怒交加的表情，台词精准无比地再次响起：

“我今天会让你死在这里。”

周围的手下们依旧用那种关切又带着一丝困惑的眼神看着他：“顾董，您脸上的血……是哪里来的？”“您的伤需要立刻处理。”

连纪清都再次开口，语气和之前一模一样：“顾董，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低头看看自己依旧流血的手，又看看自己握着的左轮——弹巢是满的。刚才那两枪仿佛是他的幻觉。

他脸上和手上沾染的、属于傅策的温热血液……又一次消失了。

只有他自己记得。

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他刚刚崩了傅策的脑袋。

这种被无形力量玩弄于股掌的感觉，这种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现状、无法真正发泄怒火的憋闷感，几乎要让他彻底疯狂。

他猛地抬起左轮，不是对着傅策，而是对着旁边的水泥墙壁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一口气打空了所有子弹，碎石飞溅。

然后他狠狠把枪砸在地上，又一脚踹翻了旁边一个破旧的油漆桶。桶滚出去老远，发出哐啷哐啷的噪音。

他开始无差别地破坏周围能看到的一切：踹墙、捶柱子、把地上的碎砖块踢得到处乱飞。

“滚，都给我滚！”他冲着周围“记忆清零”的手下们咆哮，额角青筋暴起，眼神狂躁。

纪清和手下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但基于长久以来的服从和对他情绪的了解，立刻低头应声：“是，顾董。”迅速但有序地退开一段距离，背过身去，假装看不见老板的日常发疯。

只有傅策还站在原地，看着突然开始拆楼的顾怀谨，脸上那副“义正辞严”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变成了纯粹的懵逼。下意识地，又重复了一遍那句开启循环的话：

“我今天会让你死在这里——”

“闭、嘴！”顾怀谨猛地扭头冲他吼道，眼神骇人。

傅策终于彻底闭上了嘴。

顾怀谨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眼前这个打不死、忘性大的傅策，又看看周围这群仿佛设定好程序的“NPC”，感到前所未有的荒谬。

这到底是什么鬼世界。

一个专门和他作对的世界。

一个只许傅策折磨他，却不允许他反击回去的世界。

一个偏爱傅策的世界。

他暴躁地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汗，结果把手上的血和灰全抹到了脸上，看起来更加狼狈不堪。

“纪清。”他声音沙哑地吼道。

“在，顾董。”纪清立刻转身。

“把他，”他指着傅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给我扔回傅家大门。告诉傅老爷子，再管不好他家的蠢货，下次送回去的，就真是一具尸体。”

“是。”纪清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让人拖起还在懵逼状态的傅策就往外走。

他看着傅策被拖走，狠狠踹了一脚地上的左轮手枪，但没踹动，脚疼。他低声骂了句极其脏的脏话。

他疲惫又暴躁地捏了捏眉心，结果碰到额角的伤，疼得他“嘶”了一声。

他黑着脸，浑身低气压地朝车子走去。

手下们大气不敢出，默默跟在后面，心里都在想：今天顾董的暴躁程度，又创新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