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他还没发现,趁他还没——
她转身,冲出书房,冲向大门。
然而在通往市中心的那条干道上,她被几个人堵住了。
几个穿着花里胡哨的男人,流里流气地站在那里。
为首的那个叼着烟,上下打量她一眼,咧嘴笑了:
“哟,这不是顾怀谨养的那只金丝雀吗?闻哥让我们来问候问候你。”
江知温的后背瞬间绷紧。
“闻青松的人?”她强迫自己冷静,“闻青松已经死了。”
那人笑得更欢了:“闻哥死了,还有我们这些小弟呢。闻哥生前交代过,要是他出了什么事,就让我们来找你,他说了,他要是死了,肯定跟顾怀谨那疯子有关,让我们别放过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
江知温后退一步。
“别跑啊,嫂子,”那人阴阳怪气地笑,“我们就聊聊,聊完了就放你走。你看你这小脸,多好看,怪不得顾怀谨那疯子把你关着……”
他的手下们跟着笑起来,笑声刺耳。
江知温转身就跑。
身后脚步声追上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一双手就抓住了她的胳膊,她尖叫一声,拼命挣扎。
“砰!”
一声枪响。
抓着她胳膊的那只手猛地松开,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到她脸上。
她愣住,抬头。
那个人倒在地上,眉心一个血洞,眼睛还睁着。
剩下几个流氓愣了一秒,然后惊恐地四散奔逃。
“砰砰砰——”
又是几声枪响,每一声都伴随着一个人的倒下。
不到十秒,所有人都躺在了地上。
鲜血在雪地上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江知温站在那儿,浑身发抖,脸上还溅着不知道是谁的血。
她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血,胃里一阵翻涌。
然后她看到了顾怀谨。
他站在几米开外,手里握着那把老式左轮,枪口还在冒烟。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然后收起枪,朝她走过来。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又往前走一步。
她再退。
他停下。
她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什么,闪的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
然后他脱下身上的大衣,走过来,把带着体温的大衣披在她肩上,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但他的手上还握着枪。
她盯着他那只手,盯着他指节上还没干涸的血迹,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抬起头,看向他的脸。
那张脸,江庸碌说,她画过他的肖像。
那张脸,冷硬,英俊,带着与生俱来的侵略感。
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她,眼底有她读不懂的情绪。
但她只看出了两个字:可怕。
她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怪物。
顾怀谨的动作顿住了。
她眼底藏着赤裸裸的恐惧,她拼命压抑却还是控制不住发抖,她在下意识往后缩。
然而那天在仓库区,她穿着薄毛衣和拖鞋跑来找他,眼底有很多紧张,但没有害怕。
那天她也是第一次看到他杀人,但她没有怕。
可现在,她怕了。
为什么?
明明是同一个人。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车子。
“上车。”他的声音很冷。
她没动。
他回头看她,眉头拧起来:“要我抱你?”
她打了个寒颤,踉跄着走向车子,上了后座。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驶离那个血腥的现场,驶入夜色。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
江知温缩在后座,裹着他的大衣,盯着他的后脑勺。
那个后脑勺,那个握着方向盘的背影,那个刚才亲手杀了五个人的男人。
她想起江庸碌的话:“他是反派。最后他会杀了你和傅策。”
她的手攥紧了大衣。
车子开出去很远,他忽然开口:“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声音很冷,很硬,但不知为什么,江知温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他没回头,只是盯着前方的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你以为我是天生的怪物?”
江知温愣了一下。
他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很低:“我也想知道,如果换你在我这个位置,你会变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