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人妈本来还想再数落女儿两句,说些诸如翅膀硬了不要家了的话,谁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发现电话已经被挂断了,再拨,就没人接听了。
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等袭人爸回来,知道以后就说:“早跟你说了,姑娘家天生胳膊肘外拐,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吧?哼。”
“唉,我哪知道她会这样啊。”袭人妈说:“他爸,你说得对,女儿就是没有儿子体贴亲人。看来我以后得多向着点咱们儿子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只知道偏心女儿。”
他们这些话,没能传进远在首都的袭人的耳朵里。但即使她听到了,也不会在意了。
她要尝试让自己放下过去所关心的那些东西,去迎接崭新的未来。
*
尽管袭人已经三缄其口,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她考编上岸的消息,还是很快就在宁荣山庄的员工群体当中传开了。
晴雯又是心酸又是羡慕,羡慕的是昔日的工作好搭子高就,心酸的是自己没有她那么高的学历,只能继续留在这里。
但,即使这样也很不错啦,她告诉自己说。她每年都能拿好多钱,还因为一手缝纫技能,得到了老太太的赏识和加薪,自己已经很厉害啦。
她心态很好,只略微感慨了一下,就继续照常工作。
近两年,除了照顾宝玉之外,她没少给老太太做衣服。每次成衣出来,老太太见了都说好。现在,无论哪个主子想穿她做的衣服,都会付给她一笔薪酬,她光靠这些小费就赚得比她工资还高了。
今天拿着布料来找她的是李纨。
晴雯有些意外,她印象中,这位温温柔柔的大少夫人从一开始就距离她挺远的,自从大少飞机出事没了之后,就更是了。没想到她居然也会来找自己做衣服。
李纨来找晴雯也实属无奈。她受邀出席一个月后的一场时装秀,时间太紧,外头的裁缝都说赶不及,她只好来晴雯这里碰碰运气。如果连晴雯也说不成的话,那她当天只得穿成衣了。
但她并不想穿成衣。
无他,她不想跟别人撞衫。
她自幼便对穿衣有一种近乎苛刻的要求,除了校服、工装这些不得不跟别人一模一样的以外,她所有的私服都必须由私人手作,与众不同才行。而她本人也会参与设计,对新衣的款式、颜色搭配提出各种修改意见,直至尽善尽美。
因为这个,首都的许多裁缝都不乐意接她的单子,都嫌她要求太多,太难伺候。
但李纨并不会因为他们不乐意而改变自己,于服装一道,她有自己的坚持。
这次面对晴雯,她依旧如此。
但晴雯明显比她之前用过的那些裁缝有耐心多了,她的每一点要求她都会用心地记下,甚至还拿出彩笔,当场勾勒出她要求的衣服的样式,并填充好配色。
有了图,就更加直观了。李纨蹙眉看了又看,提起笔,在腰部位置圈出两笔,说:“不如将腰两侧的布料换成肤色薄纱,这样从视觉上来看,会起到一个收腰的效果。”
晴雯一看,瞬间眼睛一亮,说:“确实。还是夫人您有办法,这一笔堪称画龙点睛了。”
说到这里,她心中不禁升起一股纳罕的感觉,忍不住问李纨:“夫人,您既然这么有设计天赋,为什么不像其他阔太太一样,考虑自己创个业什么的呢?就算只是玩一玩,也总比天天闷在家里强啊。”
在她看来,李纨每天的生活实在无趣极了。既不像王熙凤一心扑在公司事业上,又不像老太太爱热闹,会给自己找乐子。
这位大少夫人既无心家族事业,对吃喝玩乐也不感兴趣,每天接送完儿子上下学,就窝在书房里看书,貌似连个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哦,是了,她想起来了。大少夫人曾经说过,她唯一的朋友就是大少。
听说大少死后,老太太原本属意的挑大梁的人其实是她,谁知却被她拒了,这才落到了琏二夫人头上。
晴雯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明明家世又好,学历又高,能力又强,却要将自己活得跟苦行僧一样?好似离了老公,自己就不会生活了一样。
换做是她,早想办法自己给自己找事情做了,才不会一味沉湎在老公离世的伤怀之中。
现在可是新时代了,不兴守寡那一套。
她向来心直口快,心里怎么想的,嘴上也就顺着秃噜了出来。
李纨听了之后却也不恼,只是自谦道:“我不过是个外行,哪里比得过人家专业的服装设计师。还是算了吧,免得遭人笑话。”
在晴雯面前,她是这样说的,可是回去之后,她一直扪心自问:真的吗?你真的就不如设计师吗?从小到大,你的衣服就总被人夸,而秀场上那些奇装异服,又有哪几个是你能看得顺眼的?
你,真的不想亲自试一试吗?
让自己那些吹毛求疵的制衣理念,得到大众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