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林家祖宅逛了整整一个下午,临走时,林黛玉叫住水木清荷,说:“姑姑,欢迎以后常回家看看。”
水木清荷定定地看着她,看了许久,笑着说了声:“好。”
她已经不是孤身一人了,这儿,还有一个呢,不是吗?
*
大四毕业那年,薛宝钗以笔试面试均为第一的成绩,考上了中央部委选调生。
这在整个马哲学院,都是值得庆贺的事情。可公布成绩之后,还有为期15天的公示期,为了以防万一,这个好消息,她谁也没有告诉。
只要15天公示期一过,她的人生,就稳妥了。
这份高起点事业编,是她亲手为自己挣来的前程。
可好巧不巧,在距离公示期结束只差3天的时候,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薛蟠投毒谋害同学、车祸撞人的陈年旧事不知为何又被挖了出来,舆论发酵的同时,不知谁查到了她的公示信息,一封匿名举报信寄到中央,控告她身为刑事犯罪人员的亲妹妹,不应该成为国家的公职人员。
她好不容易才考上的事业编制,黄了。
她,被中央部委除名了。
许多同学这个时候才知道消息,没有祝贺,没有惋惜,薛宝钗得到的,只有无尽的嘲笑,和讥讽。
因着冯紫英那一出高调的告白,她已经成为了校园网红墙的名人,这波嘲讽也因此来得愈发猛烈。即使薛宝钗已经刻意屏蔽了,每天依旧能听到各种讥声,不自量力、天降正义等等各种言论传入她耳中,令她不胜其扰。
“罪犯之妹”这个名头,她曾在中学阶段背了足足六年,给她带来了数不尽的阴影。现在,它又来了,又为她带来了新的痛苦。
她怎么就是绕不开这个薛蟠!
分享好处的时候没有她,连坐的罪名,全是她的。她的一辈子,究竟还要多少次毁在这四个字上!
天气阴沉,恰如她此刻的心情。
她在学校待不下去了,眼看雷雨将至,干脆打车回家,等到了家门口时,才想起来忘记提前打招声。
薛蟠现在正忙着相亲,听说已经被首富夏家的千金看上了,正在尝试和人家交往。
薛姨妈喜得合不拢嘴,一边向女儿分享快乐的同时,一边提醒她:你哥就是快成家的人啦,你以后再回家,就不能再像以前那么随意了,起码也得知会一声,征得你未来嫂子同意才行。
凭什么?
薛宝钗心里问,但口头只是说:“人家家大业大,有的是房产,哪会在乎我一个小姑子住在哪儿。”
“瞧你这话说的,她可以不在乎,我们却不能不在乎啊。这,叫尊重。我们得让人家看到我们对这门亲事的看重。”薛姨妈语重心长:“你也知道,你哥他除了长得还不错以外,哪哪都不行。越是这种情况,我们就越得把人家姑娘当菩萨,捧起来供着。用我们的诚意,去弥补你哥在相亲市场的劣势。你想呀,要是小姑子摆出嫂子才是日后女主人的态度,每次回家都不忘跟未来嫂子打招声,那人家心里得多高兴呀!我们都要成为你哥的助力。”
想到薛姨妈这番言论,薛宝钗心中不禁又一阵苦闷。
助力助力,她若能顺利入职部委选调生,不就是天大的助力吗?可——
她咬咬唇,径直推开了家门。
薛姨妈正在客厅打着电话,冷不丁地见到女儿回来,吓了一跳:“你、你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回来啦?”
她手忙脚乱地跑到茶几前,收拾着些什么。
“你在做什么?”薛宝钗走到她跟前,本想帮她一起收拾,却乍然见到一行熟悉的字:本人匿名举报,**号考生薛宝钗……
“这是什么?举报信!”薛宝钗惊呆了,见薛姨妈着急忙慌地想要藏起来,立马劈手夺过,“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你——”
薛姨妈面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说:“这,那个,唉!我这不是才刚知道,你被事业编除名了么。我着急想知道怎么回事,就把害你被除名的这份举报信打印下来,想看看……”
“不,你撒谎!”薛宝钗盯着薛姨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外人,根本不可能拿到这封举报信。”
还打印?呵!
“我、我内部有人……”
“那你刚才慌什么?”薛宝钗冷笑:“内部有人?我怎么不知道,咱家在中央内部有人?果真内部有人,还需要费尽心力去讨好他夏家吗?妈,你偏心哥哥,我就不说什么了,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为什么,要亲手毁掉她向上的路?
如果是陌生人举报的,也就算了,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她的妈妈……
母女,本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存在,为什么她的妈妈,却要亲手毁掉她?
她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消息?她明明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薛宝钗昂头看着她妈,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落下泪来:“告诉我,为什么,妈。”
“不要再向我撒谎。”
“你骗不过我的,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