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落下东西。”

闻言，小厮不明就里，他忽然瞧见季郎君身后还跟着一位华服女郎，仔细一瞧，竟是骄阳公主，他忙躬身行礼。

季铮有意挡过小厮探究的视线，却还是被认出来了，他有些歉疚的垂下眼睫，“抱歉，公主。”

李翙挥手让小厮下去，并吩咐道：“你去三楼，告诉郡主无需等本宫了，让她们自娱吧。”

小厮应喏，出去时还特意关紧了门。

“为什么道歉？”

这话问得季铮有些愕然，他依旧垂着眼睫，回道：“某毕竟是外男，同公主私下见面，恐有不妥。”

李翙轻笑了一声，她走到窗边，“那季郎君是担心我的名声，还是担心自己的名声呢？”

“自然是担心有碍公主的名声。”

“这就是季郎君多虑了，你去下面打听打听，恐怕我的名声会吓到你。”

她倚在窗前，侧首瞧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季铮逆光看过去，视线停在李翙那高髻上的赤金蝶簪，薄薄两片蝶翼迎风振翅，一晃一晃的，好似能飞进人心里去。

半晌没听到回音，李翙转眸看过来，视线相交的那一刻，季铮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立刻垂眸看向了别处。

“季某胆子没那么小。”

李翙挑眉，觉得季郎君今日像变了个人似的，说话拘谨的很，她有意逗弄，“那你怎么不敢看我？”

话脱口而出，李翙心下漫过一丝怪异，但未等她细想，季铮已经抬头看了过来。

那双黑眸深邃，目光相触的刹那，似有无形引力能将人牢牢牵引。

他今日穿了一身鸦青色襕衫，宽袖垂落自持风雅，身形清挺，眉目疏淡，看不出征战沙场的武将身影，倒是有几分书生气。

好半晌，李翙才回过身去，小声嘀咕：“季郎君今日这做派，还以为你弃武从文了呢。”

季铮闻言皱了下眉，他今日确是有意做此般打扮，不过现下瞧着李翙似乎对此无感，他还以为她会喜欢那种文绉绉的书生。

李翙坐到桌旁，桌案上的黄釉茶铫正咕嘟咕嘟烹着茶汤，“过来坐罢，本想着找时间寻你，不想今日碰巧遇见了。”

季铮依言走过来坐下，他主动拿起茶铫，为李翙倒了一杯茶水，“不知公主寻季某何事？”

李翙不喜涩口的茶汤，她惯来喜用加了蜜的花茶，但她还是拿起茶杯浅抿了一口，“我二姐含平公主三年前嫁入西戎，如今在西戎站稳脚跟，有赖于关州季家军的军声威望，还要多谢季郎君带兵如神。”

季铮为自己倒茶水的手顿了一下，他知晓李翙正看着自己，故而面色从容地接道：“您派人调查我。”

李翙没想到季铮居然没先谦虚，不过，她并不在乎这些小事，转而反问道：“这还要怪季郎君此前不与我讲实话。”

“再者，我查你，很难么？”

季铮一滞，他无意中勾起唇角，端起茶杯掩饰此刻心中升腾的欣喜，“不难。”

想起之前在马车上，季铮收起笑意，目光落在了李翙的左臂上，“公主的伤可痊愈了？”

李翙今日选了一套轻薄纱质的外衫，虽距离那场刺杀已过去小半月了，但隐约还能看见她左臂上有一道痂痕。

“好全了。”说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接着说道：“你不必担心，那日杀恶贼的事我不会透露出去，毕竟季郎君救了我。”

“公主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翙正用银签戳起一棵樱桃，闻言她抬眸抛去一丝疑惑。

季铮被那红红的樱桃吸引了注意，他的眼眸随着樱桃停在了李翙那饱满小巧的红唇上。

浓艳的红色让季铮想起了李翙眉间那颗红痣，只不过他不敢再抬眸去盯着那颗独一无二。

他喉结滚动，沉默了一瞬，开口道：“我只是想把这祛疤痕的药膏送给公主，这是家中祖上传下来的药方，还望公主不要嫌弃。”

李翙看向那修长匀净，捏得有些泛白的指节，抬手接过了药膏，“多谢。”

药瓶上还带着温热，似乎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松香，李翙眸中闪过狡黠，她语调轻快，“季郎君救过我，今日还特意送来药膏，真是不知该如何感谢郎君了。”

“不如，改日请季郎君去吃长安最出名的天香楼的点心罢。”

李翙又带着几分探究问道：“季郎君可会觉得这恩报的不够庄重？”

她没等季峥回答，自顾自地接着说：“可我最喜欢天香楼的点心，我想报恩便是要把自己最喜爱的东西送出去。”

“公主言重了，能救公主是季某的荣幸，何谈报答。”

季铮话是这么说，可他到底没拒绝李翙的邀约。

甚至暗自窃喜，还好李翙没像赏赐安玄知那般赏他东西，而是约了下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