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回去,”她说,“求您。带我回去。法兰西需要我。英格兰人还没有被赶走。查理还没有加冕。我的使命还没有完成。”
十字架沉默着。
银色的金属被她掌心的汗水浸得温热,但它只是沉默着。
她不放弃。她每天走很多路,穿过宫殿的长廊,走过花园的石径,一直走到城墙的边缘。她用手势和笨拙的身体语言问每一个遇到的人:这是什么地方?离法兰西有多远?有没有船?有没有路?
没有人听懂她。
有些人笑着摇头走开,有些人皱着眉看她,像是在看一个疯子。有个守卫被她反复追问惹恼了,一把推开她,嘴里吐出一串急促的话语,语气不善。
贞德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手按上剑柄。
她没有拔剑。但她看着那个守卫的眼神让那人莫名其妙地后退了一步。
海伦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她从走廊的另一端快步走来,裙摆在地面上拖出细碎的声响。她看了一眼贞德,又看了一眼那个守卫,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某种不容置疑的东西。守卫低下头,退开了。
贞德站在原地,胸口还在起伏。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羞耻。
她在浪费时间。
每一秒她花在这里的时间,都是法兰西在流血。她不应该和一个守卫对峙,她应该在做正事。她应该——
海伦走到她面前。
没有问发生了什么,没有试图安慰或劝说。她只是站在贞德面前,安静地看着她。
贞德垂下眼睛。
她看见海伦赤着的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脚趾因为冷而微微蜷缩。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女孩是从床上跑下来的,连鞋都没来得及穿。
她想说什么,但语言是一堵墙。她只能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弯腰铺在海伦脚边的地面上。
海伦低头看着那块被盔甲压出褶皱的粗布,又抬头看着贞德。
她的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贞德听不懂,但她听出了那个声音里的柔软。
后来的事情变得……奇怪。
贞德仍然每天祈祷,仍然每天寻找回家的路,仍然每天在太阳落山的时候面对东方沉默地站立,像一尊雕像。
但海伦开始出现在她的每一天里。
早上,贞德醒来的时候,海伦已经坐在房间的角落里了。她手里拿着一块写满符号的泥板——贞德后来知道那是她们用来学习对方语言的东西——和一只削尖的芦苇杆。
“来,”海伦说,指着泥板上刻的一个符号,“水。”
这是她们之间最早建立起来的那批词汇之一。水。面包。太阳。月亮。东方。西方。回家。
贞德学会了用希腊语说“回家”这个词的那天,海伦的表情变了。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贞德没有注意到。她正在反复练习这个词的发音,嘴唇笨拙地试图模仿那种陌生的音节。
“回家,”她说,“回家。回——家。”
海伦低下头,在泥板上刻下一个新的符号。
“法兰西,”她说,“这个词怎么说?”
贞德愣住了。
这是海伦第一次主动问一个词。之前都是贞德在问——这个怎么说?那个怎么说?我要怎么问路?我要怎么表达我需要一艘船?
“法兰西,”贞德说。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海伦认真地刻下那几个字母,然后抬起头,用她那种不太准确但异常认真的发音,一字一顿地说:
“法——兰——西。”
贞德的眼眶突然热了一下。
她很快把脸转向别处,假装在看窗外的天色。夕阳把宫殿的石墙染成橘红色,和法兰西的日落不一样,这里的日落更短,天黑得更快。
“谢谢你,”她用希腊语说。这是她新学会的短语之一,发音还很生硬。
海伦没有回答。
她们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直到星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