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厦办公室，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际线，大雪过后，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要塌下来一般。

室内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烟味，铁锈似的血腥气…还有地毯被踩踏后扬起的陈旧纤维味。

茶几上散着几份文件，牛皮档案袋敞着口，旁边的水晶烟灰缸里堆满了碾灭的烟蒂。

佐野万次郎歪靠在会客沙发的正中央，双腿交叠，鞋搭在茶几边缘，他穿一件宽松的黑色长袖卫衣，袖口随意挽了两折，露出小臂上淡青的血管，白橡木的碎发垂落在眉骨前，遮住了半边眼睛。

他右手捏着烟，左手百无聊赖地翻着牛皮纸袋里的资料，纸张哗啦作响，眼神散漫，唇角没有任何弧度，像是整日里懒洋洋的，无所事事翻看着时尚杂志的大小姐。

空气却异常的沉闷，沉重。

三途春千夜站在房间中央，西装外套早脱了扔在一边，白衬衫袖口撸到手肘，小臂肌肉绷紧，中长发被汗水黏了几缕在脸颊上，笑眯眯地，像只发了狂的猎犬。

他手里攥着从墙角拎来的高尔夫球棍，金属杆身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每抡一下，喉咙里就发出短促愉悦的气音。

“砰砰——”的捶打声，听起来不寒而栗。

九井一蜷在地毯上，白橡木色的长发散了一地，发丝被冷汗和血黏成一缕一缕，贴在惨白的脸颊上，衣服皱得不成样子，前襟蹭满了地毯的灰和星星点点的血，右胳膊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别在身后，肩膀塌着，整个人像被拆散了骨架的木偶。

他咬着下唇，嘴唇咬破了，血顺着下巴滴到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肋骨每挨一下，他就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膝盖在地毯上蹭出两道深痕。

灰谷兰站在角落里，双手背在身后，腰弯成标准的九十度，深紫色的碎发垂在脸颊旁，羊绒高领衫被汗浸出深色，他的脸色发白，嘴唇抿成直线，眼睫低垂。

每听到球棍砸下去的闷响，肩膀就不自觉地绷紧一分。

“别伤着脸。”佐野万次郎眼皮都没抬，嗓音平静。

“好的，boss。”三途春千夜应得欢快，球棍换到左手，右手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咔响。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九井一的衣领把人从地毯上提起来半截，照着小腹又补了两脚。皮鞋尖踹进柔软的腹部，九井一整个人对折起来，喉咙里发出压不住的呜咽，涎水和血混在一起从嘴角淌下来。

三途春千夜松开手，他又湿水泥似地砸回地毯，后脑勺磕在地面，眼前白了一瞬。

“唔…”九井一把脸埋进地毯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喘气。

灰谷兰膝盖一弯，整个人跪伏下去，额头贴住地毯，双手平放在身体两侧，土下座的姿势标准得像在演练，发丝遮住了眉眼，“boss息怒。”

佐野万次郎歪着头，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打量突然开口说话的摆件，“要求情？”

灰谷兰额头顶着地毯，声音绷得发紧，“属下不敢。”

佐野万次郎抖落着烟灰，“我看你敢得很。”

灰谷兰汗珠从额角滑落，沿着下颌线滴到地毯上，他连擦都不敢擦。

Mikey看着很包容，平日里也是一副什么都无所谓，不在乎的模样。

但那只是对大多数事情的纵容——

他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

在他允许的范围内，你怎么折腾都不为过，而一旦超出了他容忍的底线，那他处理起来，也绝对不会留什么情面。

佐野万次郎嘴角扯了一下又放平，低低地笑了，“这么短的时间搞出这么多事情来，也是能干了。”

他把手里那几页资料抖了抖，烟灰落在纸面上，零星的火星子舔着纸边，烧出几个焦黑的洞，丢到灰谷兰头上。

烟头砸在灰谷兰精心打理的紫发上，烫出淡淡的焦味后滚落到他手边，在地毯上留下针尖大的黑点。

灰谷兰纹丝不动，连手指都没缩一下。

佐野万次郎从靠背上直起身，胳臂搭在膝盖上，又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了支新的。

打火机的火苗蹿起来，映亮他半张脸，眼底那点暗沉的光一闪而过。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面前散开，模糊了五官轮廓，吩咐道，“把该处理的处理干净。”

三途春千夜球棍举到半空，动作猛地顿住。他扭过头，粉色碎发甩到一边，眼睛瞪圆了，嘴巴微张，脸上的笑僵在那儿，像被人按了暂停键，“boss？”

灰谷兰闷不吭声地抓过滚到手边的资料纸团，连展开都省了，直接往嘴里塞。

纸张干涩，他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就梗着脖子往下吞，喉咙里发出粗粝的摩擦声，全程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

佐野万次郎看着他吞完，神情寡淡，站起身来。

他扫了眼地上趴着的九井，又看了眼跪着的灰谷，最后把目光落在举着球棍，不可置信的三途春千夜身上。

“调令改一下，人放在文秘室。”

九井一从地毯上艰难地撑起半边脸，白橡木色的发丝黏在嘴角的血痂上，额角蹭破的皮翻着红肉。他嗓子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是，boss。”

说完又趴回去，肩膀一抽一抽地喘气。

佐野万次郎拉开门。

走廊的光涌进来，在他背后勾出混沌的亮边。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去，门在身后合上，咔嗒一声轻响。

办公室里剩下三个人。

三途春千夜还举着球棍站在原地，粉色头发底下那张脸笑容没了，嘴唇抿着，眼神有点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