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光塔巢的黎明,是被沉重的卸货声打破的。
天刚蒙蒙亮,南丘便带着一队工雄,将一箱箱印着钢铁巢徽记的物资搬运进了仓库。
主控室内。
“巢主。”南丘的声音有些发紧,不仅是因劳累,更因心头那份挥之不去的憋闷,“昨夜,边界巡逻队发现了血蔓的孢子痕迹。A级污染物的活性,比预估的快了三倍。”
萨拉站在地图前,指尖划过代表萤光塔巢的那片微弱光点。她的目光冷冽,扫过监控中那些箱子。
“那是谈判的筹码?”
“是战书。”
南丘苦笑,“铁颚特使昨晚虽空手而归,但今早,这批粮食就到了门口。没有署名,没有单据。这是钢铁巢的作风——我不费一兵一卒,先用粮食堵住你的嘴,让你在部下面前像个乞讨的败者。”
“粮食分配下去了吗?”
“分了。”南丘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但工雄们在私下传……说这是嗟来之食。以前从未有过。哪怕是排名垫底的塔巢,也没受过这种气。用您的私产去换……虫们觉得,这是把脸面踩在了脚下。”
角落里,刀罗正在“吃东西”。
说是吃,不如说是吸收。
他面前摆着那桶灰绿色的军用营养膏。他没有用嘴去舔,而是将手掌虚按在上面。那双修长、却布满伤痕的手——是无数次被电击、被镣铐撕裂留下的印记——此刻正微微颤抖。
皮肤下的琉璃色流光像呼吸一样明灭,将那些化学合成物强行转化为修复骨翼的能量。
他听到了南丘的话。
但他没有动。
只是背上的琉璃骨翼,那布满蛛网般裂痕的表面,似乎流转过一丝极其细微、压抑的冷光。
“嗟来之食?”
萨拉冷笑,走进仓库。
她没有碰那些精致的合成粮,而是从箱底抽出了一把包装简陋、甚至有些发黄的老旧种子。
“这是什么?”萨拉问。
“是……以前的希望。”
南丘叹了口气,“大枯萎前,虫族尝试过在地下温室种植。但这些种子早已失去了活性,种下去也不会发芽。钢铁巢送来这些,恐怕也是在嘲笑我们……没有生路可言。”
“嘲笑?”萨拉捏碎了一颗种子,指尖沾满了干燥的粉末。
“刀罗。”
那个跟在阴影中的身躯立刻闪现。
失明的双眸精准地“望”向萨拉手中的粉末。
“这东西,你能让它活吗?”
刀罗的呼吸停滞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不敢触碰那粉末,他怕自己的手弄脏了它们。
他能感觉到,那不是能量,不是污染物。
那是极其微弱的、属于生命的脉动。虽然死寂了一百年,但在那干瘪的外壳深处,还有一丝极微弱的绿意。
要让它活……
“需要……能量。”刀罗开口,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纯净的……我的能量。”
萤骨种的能量,据说是来自土地的本源。
南丘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萤骨种的能力吗?
不仅是杀戮的兵器,还是这废土上唯一的生命温床。
“那就去做。”萨拉收回手,语气不容置疑。
“把你的能量,种进这片废土。”
“至于这些粮食。”她踢了一脚脚边的合成粮箱子,眼神冷冽。
“谁再敢说是嗟来之食。”
“我就让他把这些箱子,连皮带骨地吃下去,亲自去问问钢铁巢,什么叫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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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萤光塔巢边缘的冰冷的死土上,多了一道沉默的风景。
刀罗没有去挖土。
他只是背对着众人,盘膝坐下。
那对布满裂纹的琉璃骨翼,在他背后缓缓张开,像两扇巨大的、剔透的能量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