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丘叹了口气,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忧虑,“幼崽存活率,还是上不去。”
南丘指着其中一个最瘦小的幼崽,“虽然有了光薯,母体营养够了,但出生后的夭折率还是太高。青藤说,这不是生理问题,是环境问题。”
萨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看着里面那些孱弱的幼崽。它们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像一群被世界遗弃的小兽。
“在野外,这种幼崽会被直接淘汰。”南丘指着其中一个最瘦小的幼崽,“但在塔巢,如果想让他们健康长大,需要一个父母信息素的陪伴。长期的,稳定的。”
刀罗站在窗外,琉璃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小东西。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缩在角落里,等着被挑选,或者被遗弃。
他转过头,看向萨拉,眼神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萨拉,这些幼崽,需要被抱着,需要听到心跳声。你可以把他们分给一雌一夫的家庭喂养。领养幼崽的家庭,给他们发房子,补贴翻倍,不,三倍。”
萨拉对刀罗的建议很是认可,但嘴上确是:“你现在真的是胆子不小,都可以替我做下命令了?”
刀罗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的背影。然后,露出了一个连自己都陌生的、温柔又傻气的笑容。
夜色渐深,保育室里,那个最瘦小的幼崽,被带到了一个新的家庭。
那是一对刚登记不久的伴侣。雌虫叫青越,隶属稽查部门,平日寡言少语。雄虫叫灰豆,是灰叶大爷的远房侄子,手脚麻利,性格温顺。
按照刀罗的建议,他们领养了这个幼崽,换来了一套靠近暖气管的小房子,和翻了三倍的工分补贴。
青越有些笨拙地抱着那个幼崽。幼崽还在发抖,发出小猫一样的呜咽。
灰豆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又是烧水,又是铺床。
“别抖。”青越僵硬地调整着姿势,把幼崽贴在胸口,让那小小的、冰凉的身体,紧贴着自己温热的皮肤。
幼崽的呜咽声渐渐小了。它似乎感受到了那沉稳的心跳声,和青越身上那股淡淡的、属于军雌的硝烟味。那是安全的味道。
刀罗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进去打扰。他只是看着那个幼崽,如何从瑟瑟发抖,到渐渐安稳,最后在那并不柔软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刀罗大人。”灰豆悄悄走出来,脸上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谢谢您。这房子……真好。”
刀罗点了点头。他转过身,走回那个属于他和萨拉的房间。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床上。
萨拉已经睡着了。
那条他织的、丑得要命的银色围巾,被随意地搭在床尾。
刀罗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冷硬的侧脸线条,在月光下柔和了许多,那双曾经只盛满冰霜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闭着。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又怕惊醒她。
最后,那只手只是轻轻落在了被子上,替她掖了掖被角。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睡,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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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几只幼崽正在草地上蹒跚学步。其中一个,正摇摇晃晃地,朝着刀罗走来。
刀罗看着那个小东西,伸出一根手指。
幼崽抓住了他的手指,那小小的手掌,软糯而温暖。
刀罗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却比任何笑容,都更打动虫心。
萨拉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幕。她转过身,命令道:“通知下去。”
萨拉的声音,在主控室里响起,冷冽而坚定,“即日起,凡一雌一夫领养幼崽、并照顾很好的家庭,工分补贴,再翻一倍。”
南丘一愣,随即狂喜:“是!巢主!”
萨拉走到门口,迎着晨曦。
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发丝。她没有去整理,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方向。
那个有光,有家,有未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