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谷口,几只形似秃鹫的飞行污染物,正盘旋在低空,伺机扑向谷内那群瑟瑟发抖的流民。
那些流民衣不蔽体,在雪地里刨食,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以前,”刀罗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冷硬得像脚下的冻土,“我会杀光他们。不管是污染物,还是抢食的流民。”
灰猛一愣,等着下文。
“现在,”刀罗双腿一夹龙腹,地行龙猛地窜出,“我只杀污染物。”
黑色的身影,如离弦之箭,冲入谷口。
没有激烈的搏杀声。只有骨骼碎裂的闷响,和污染物临死前的凄厉嘶鸣。
刀罗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每一次挥臂,都精准地切断污染源。他像一台高效的收割机,冷酷,却只为保护。
十分钟后。谷口安静了。
那些流民惊恐地缩成一团,看着那个从高高冰堆上跃下的黑色死神。
刀罗走到他们面前,身上只有寒气。
“萤光塔巢,”刀罗的声音,透过风雪,砸在每个流民的耳膜上,“收留会干活的虫。”
一个胆大的流民颤声问:“那……那我们要交税吗?”
刀罗顿了顿,“你们劳动,会获得工分。想要饭吃,有屋住,就要付出工分。”
“想趁机生事的,就去喂地行龙。”
流民们愣住了,眼中燃起了一种名为希望的火焰。
眼前的虫给了他们活路。
-
塔巢主控室。
南丘正盯着屏幕,看着那个代表刀罗的光点,在冰原线上缓慢移动。
代表着归附流民的数字,正在一点点跳动。
“巢主,”南丘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满是惊叹,“刀罗阁下太狠了。他这是去圈地盘啊!沿途收拢的流民,已经超过两百虫了!且大多数是雌虫。”
毕竟,雄虫在极端恶劣的情况下,没资格活。
萨拉坐在高背椅上,指尖敲击着扶手“他比任何虫都懂,活下去的艰难。”
“通知辰蔓,准备好幼崽保育箱。那些流民里,或许还有能就活的幼崽。”
“是!”
冰原线上,临时营地。
辰蔓正指挥着随行队员,搭建简易的保温棚。
“快点!那几个幼崽快冻僵了!”
她回头,看向那个站在风雪中,如同定海神针般的雄虫。
“刀罗阁下,”辰蔓走近,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保育箱里的温度在下降。这里的寒能,比预想的还要霸道。”
刀罗转过身,一股温润的、属于萤骨的能量,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流淌进保育箱的底座。
保育箱内的温度,瞬间回升。
那几个原本奄奄一息的幼崽,在温暖中,发出了微弱的啼哭。
辰蔓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她一直以为,刀罗阁下只会杀戮。没想到,那双撕碎污染物的手,也能如此精准、温柔地控制能量,去呵护最脆弱的生命。
刀罗收回手。“继续赶路。今晚,必须赶到下一个驿站遗址。”
夜晚。风雪更狂。
刀罗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那根算筹。
火光映在他冷硬的脸庞上,勾勒出坚毅的线条。
他正在算一笔账。
收拢两百流民,需要消耗多少口粮,能产出多少劳动力,能为塔巢增加多少工分。
这笔账,他必须算得清清楚楚。
因为那是他给萨拉的红利。
“刀罗阁下。”灰猛凑了过来,递过一块干硬的光薯饼,“吃点吧。您这一天,都没进食了。”
刀罗接过饼,却没有吃。
他看着那跳跃的火焰,忽然开口,声音低沉:“灰猛。”
“在!”
“你以前,觉得我是什么样的虫?”
灰猛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上的冰渣:“以前?以前觉得您是……现在……”
他顿了顿,看着刀罗胸前那枚徽章,眼神里满是崇拜。
“现在是咱们所有雄虫的偶像,是给我们这些虫子,寻找活路的神。”
刀罗狠狠地咬了一口光薯饼。干硬,无味。
但想到萨拉吃到他带回来的红利时,那双冷冽眸子里可能出现的、一丝丝满意。
萤光塔巢。
深夜,萨拉依旧坐在主控室里。
屏幕上的光点,已经抵达了预定的驿站位置,停止了移动。那是刀罗今夜的宿营地。
她伸出手,指尖在键盘上敲击。
一行字,发送到了刀罗的手环上。
“红利,收到了。”
冰原深处,刀罗的手环震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腕,看着那条冷冰冰的信息。
瞳孔里原本凝固的冰层,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收起手环。背影依旧挺拔,像一座正在回家的塔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