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仁俯下身,半蹲在地上仔细辨认着凌乱的脚印。看了好一会儿,他紧皱的眉头才松开,转头对她说:
“姑娘不必担心。看这脚印,应是三人同行,未见打斗挣扎的痕迹。你那位朋友的援手想来来得及时,人已安然接走。”
听他这么说,陈妍熙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地。虽然那男的是个疯批,但身为一名医生,只要病人没死在她手里,她就谢天谢地了。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月亮躲进厚云里,四周黑漆漆。远处不时传来几声让人心慌的狼嚎,在这一片荒郊野外听起来格外阴森——这可是古代荒野。
凉风顺着脖颈往里钻,陈妍熙冻得缩了缩肩膀,一股从未有过的孤独感和恐惧感涌上心头。
李怀仁察觉到了她的不安,侧过头低声询问:“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可有去处?”
陈妍熙心里一团乱麻:“我……我不知道。”
他沉默片刻,再抬头时,目光清润如水:“姑娘对我有救命之恩,怀仁无以回报。这地方穷乡僻壤,劫匪多出,你一个人待在这儿实在太危险。前方不远就是代郡,家父在那儿任职,境内还算太平。”
他语气诚恳:“姑娘若不嫌弃,不如随我回府暂住,也让怀仁略尽地主之谊。至于以后是去是留,全凭姑娘的心意。”
陈妍熙抓着包的手稍微松开了一点。
在这种原始荒原,李怀仁的这番话无疑是根救命稻草。她冷静地权衡了一下:这男人虽然来路不明,但目前看人品还算正派,跟着他进城,总比在被野兽吃强。
“好,那……谢谢你了。”陈妍熙抬头看着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虽然决定跟着他走,但她心里还是暗暗留了个心眼,打定主意进城后先摸清情况,再想以后的退路。
她深吸一口气,把乱糟糟的情绪压了下去,快步跟上李怀仁,朝山下走去。
两人回到驿站换了马车。李怀仁嘴上说着“不远”,结果马车足足跑了两天,才终于抵达代郡。
初到北疆,陈妍熙最先感受到的是风。秋风卷着沙尘,吹得人皮肤发紧,远处的雁门关像一条暗沉的铁龙横卧在山脊上,透着股肃杀的气息。
城门口守备森严,街上人来人往,到处是做皮货和打铁的商贩。周围都是穿着粗布胡服、甚至兽皮的行人,空气里夹杂着草木和干燥尘土的味道,这是属于北疆的独特气息。
暮色渐浓,天空被染成墨蓝色。马车终于在一座气派的朱红大门前停下,牌匾上写着硕大的“李府”。
“少爷回来了!”门口的小厮赶紧迎上来。
这一路上陈妍熙已经知道了,李怀仁的父亲是驻守代郡的大将军。
“赶了两天路,你也累坏了。”李怀仁转过头,语气温和,不见半点世家子弟的骄横,““今晚你先安心沐浴更衣,好生歇息。待养足精神,明日我再引你面见家父。”
陈妍熙跟着小厮走进李府。夜色下,回廊的深栗色梁柱沉稳厚重,映出一种宁静的气息。庭院中假山、花木错落有致,仆役们各司其职,动作井然有序,整个府邸透着一份不言而喻的庄重与秩序感。
看着周围的一切,她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熄灭。她确实掉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
被带进客房后,一名叫小玲的丫鬟已经备好了热水,陈妍熙谢绝了她的伺候,一个人反锁上门,整个人陷进温热的浴桶里。
随着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她的思绪也开始飞转。自己到底是怎么掉到这儿来的?
在那片树林里苏醒前的画面一点点拼凑回来:
那天她带着那块来历可疑的古玉佩去乡下寺庙,请张教授鉴定。张教授说,那玉佩的材质和纹路可能来自北魏皇帝元子攸的墓葬。当他将玉佩放进检测仪器时,仪器突然失控,电流乱窜。她下意识伸手去扶玉佩。
指尖刚碰到玉佩的瞬间,玉佩迸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一股奇异的电流窜入全身,她眼前一黑,接着下一瞬就到了这里……
她猛地坐起,水花四散。
“玉佩!没错,只要找到它,说不定就能回去了!”
希望瞬间点亮了原本灰暗的心情。虽然玉佩掉在了当初那片山林里,在那儿找东西无异于大海捞针,但至少她有了奋斗的目标,而不是在这个陌生的时空等死。
她重新靠回浴桶边,闭上眼,心里打算着:先休息两天天,把北魏的情况摸清楚,然后再去找回玉佩。
洗完澡后,她裹好被子,安心地躺下,难得睡了一个踏实又香甜的觉。
*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榻上,照得屋里亮堂堂的。丫鬟小玲端着一套叠放整齐的衣裙走进来,轻声说:
“姑娘,该起客了。今日面见大将军与夫人,需得换上这身才合礼数。”
陈妍熙还半梦半醒,看到那衣服,轻微一愣。
那是一件橘红色的长袍,色彩典雅不俗,外头配着一件纯白轻透的披帛,像雾一样从肩头铺散下来,轻盈灵动。腰间还准备了两条青蓝色绦带,细长柔软,用来交叠束腰。
陈妍熙惊叹:这质感和剪裁,比博物馆玻璃柜里的真品还要精致百倍。
面对这种级别的华服,她完全没有抵抗力。在小玲的帮助下,她一层层套上长袍,绕过披帛,最后由小玲利落地系好束腰绦带。
“姑娘生得真好看,这颜色极衬你。”小玲退后一步,眼里满是惊艳。
陈妍熙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的女子发式古雅,长裙垂地,那种干练的“主任医师”气质被柔化了许多,竟真像个古代大家闺秀。她满意地笑了笑:“入乡随俗,感觉还不错。”
整理妥当后,她跟着小玲走进会客厅。李怀仁早已等候多时,看到推门而入的陈妍熙,他明显愣了片刻。
“陈姑娘换上这身,看起来倒是……没那么特立独行了。”李怀仁回过神来,笑着打趣。
“总不能一直穿着那一身牛仔裤在这儿晃悠吧。对了,你手臂上的毒怎么样了?”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