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仁担忧地看向她。姜绘宁面不改色。
“开始吧。”尔朱世隆声音冰冷。
*
黄医师和几名军官急得团团转:“姜姑娘,羊肠子软得跟面条一样,怎么插?”
“有没有细、韧、能弯的长木条?”姜绘宁问。
众人一愣。
“用木条做引导,把羊肠送入鼻腔、咽喉、食道,直抵胃。到位后抽出木条,羊肠就能作管道灌药。”
“白蜡木!”梁军医眼睛一亮,“最韧!”
“好,马上削。”
她迅速分配任务:
“张军医——挑最细的羊肠,清洗、消毒!”
“王军医——立刻熬散结汤!”
“黄医师——你留下配合我!”
士兵们也被她的节奏裹挟,纷纷奔去准备。
姜绘宁半跪在马头旁,飞快测量鼻孔至肋骨的距离,在羊肠管上做出标记。差之毫厘,便是生死。
张军医清洗羊肠至透明,用碱水反复净洗,再浸药液;
梁军医削白蜡木条,火烤定形,涂上鱼鳔胶;
王军医熬煮滚热的散结药汤;
士兵们抬来蓖麻油,一盆盆摆开。
不到半刻,所有东西齐备。
“固定马头!”
两名壮士押住马头,热气喷在姜绘宁的手背。
她握住套着羊肠的白蜡木导管,深吸一口气。
“姜姑娘,这法子……真能行吗?”黄医师声音发抖。
“听我指挥。”
管子沿着鼻腔通道缓缓送入。
到了喉口,突然遇到阻力——
“卡住了!”
马儿脖筋绷成一线,四周空气瞬间凝固。
“别慌!按摩喉头!”
黄医师立刻上手。马儿因刺激本能地猛吞了一下。
“现在!”
姜绘宁手腕一压,“嗖”地一声,管子滑入食道。
众人齐齐倒抽凉气。
“吹气!”她迅速指令。
梁军医对着管口猛吹。半秒、一秒、两秒
“咕——噜!”
沉闷的震动从马胃部回传,黄医师欣喜尖叫:“进胃里了!”
接着木条抽出,热药顺着羊肠管缓缓灌入。马儿原本的挣扎渐渐平息。
第二匹,第三匹……
姜绘宁汗湿鬓发,但动作愈发熟练。
香案上两炷香将尽时——
第一匹马腹中传来沉闷的一声:
“噗——”
积滞排出,腹部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四周压抑已久的欢呼瞬间爆发。
这病发得快而急,不太寻常。
姜绘宁让人把排出的粪便洗开,质地生硬,明显不是正常草料。
尔朱世隆走过来,围着马转了一圈,目光在那盆粪渣上停顿了一瞬,冷声道:
“马症已退,保住了性命。”
所有人刚松一口气,就听他话锋一转:“然而救治过晚。御马元气大伤。两日后便要进京,以此模样见圣,便是重罪。”
他不带情绪地宣判:“李苗将军,失职,革去代郡主将之职。
李怀仁,失察,记大过,禁足军营。”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阴冷下来:“至于这些御马军医,和这名民间女子——延误良机,统统杖毙。”
?这“大屎”也太不讲武德了吧!姜绘宁只觉得脑子“嗡”地炸开。军医们已经瘫成一片,哭天抢地地磕头求饶。
她也立刻跪下了。
——该怂必须怂,她可不想死啊!
她正想抬头求个情,却不偏不倚撞上一双仇恨里夹着幸灾乐祸的眼。
是他!
正是那天在客栈里调戏她、结果被李怀仁揍得满地找牙的——尔朱兆!
她脑子“嗡”地一下,全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治病的问题。
这分明是尔朱兆借机报复她和李怀仁!
李将军一家跪地求情:“大人,此病来势凶险,臣等已尽力,求大人从轻发落”
尔朱世隆冷笑一声:“李将军,枉你为官多年,他国进献的重宝在你手中受损,你可知这是慢君辱国之过?”
他话锋一转,语调忽然放缓:“如今对你的责罚,已是顾念你李家平日对皇上——”
他忽而换了口气,缓慢吐出四个字:“忠心耿耿。”
那四字落得很重,不像褒奖,反倒像一记冷冷的敲打。
接着,他冰冷下令:“行刑!”
士兵们粗暴地把军医们往长凳上按。两名士兵上来扯姜绘宁的胳膊。
“大人!马粪有问题!草料里被人下了东西!”姜绘宁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这是她最后的自救,“这不是病,是投毒!”
尔朱世隆的眼角抽动了一下,尔朱兆的呼吸也乱了半拍。
“妖言惑众!堵住嘴——打!”
姜绘宁被两名壮汉死死按在冰冷的刑凳上。粗硬的木刺硌着她的皮肉,她看着高高举起的粗大棍棒,一种荒谬的绝望感涌上心头。
救了半天马,最后却要死在古代的棍子下。
“开打——!”
棍影落下,她默默闭上眼:
也许死了,就能回到那个有外卖、有灯光、文明的2026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