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别听他瞎咧咧!”
白檀一屁股坐到二人中间,他朝吴七翻了个眼皮,嫌恶地骂了一嘴:“又穷又无情的臭剑修。”
随后偏头看亓官雪:他转头看向亓官雪,声音放柔和了些:“一辈子过得舒坦、心里头敞亮的人,临走前留恋的是人世的好光景。只有那些亏心事做多了的,才会吓得尿裤子。你姥爷对你那么好,定是走得安详,心里头装着念想呢。”
吴七:“既如此,作恶事之人会下地狱,那做好事岂不是能成仙?”
白檀嗤笑一声,却也认真想了想:“好像有过这个说法。”
“不过咱们这种修士,得修到境界去历劫飞升。另一种嘛……就是死后功德圆满,或许能成个地仙,在人间享点香火,但听说很难挤进那天神殿的门槛。”
过了一年又一年,亓官雪在院中修炼,枯叶打着旋儿撞上新织的银丝网,她盯了半晌。
“嗤——”一点灼热骤然逼近,她指尖一颤,一缕即将成型的银丝末端,已被那点火星燎得蜷曲焦黑。
“微生絮!”她跳脚。
廊柱下,那袭红衣烈烈如火,微生絮掌间还残留一点跳跃的暗焰,唇角勾起恣意的弧度:“这般脆弱的玩意儿,如何斩妖?不如烧了干净。”
在亓官雪的眼里,这是一个心高气傲,不可一世的家伙。
他便是御火神人,他的整个家族都是赤帝后裔,独有燃尽万物的玄冥火,而且他的纵火能力是难以想象的强大。
以至于,她一直以为黎夙生有很大的本事才会将这几个天赋极高的人凑在一起。
直到微生絮非常不屑的嘲讽道:“她?”
“吹个笛子只吹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就累了,说自己气短。”
“我都不明白她想干什么,她气短,非要选笛子?”
“后面她说有人说这玉笛衬她,高雅,脱俗。”
这不就纯纯装*
“我就没见过有妖魔仅一炷香就能被她吹死。”
亓官雪听完微生絮的一番控诉,不由想起刚入伙那晚,黎夙生拉着她推心置腹地彻夜长谈,最后语重心长地拍着她的肩膀奉上求生指南:“阿雪,对你呢,姐也没啥别的要求。就记住一点:求救别找我!打得过你就往死里打,打不过……麻溜儿地跑,保命要紧。”
她想,每次遇到危险,黎夙生跑的最快,若真要向她求救,可能连影子走抓不到。
也就是在那晚她才知道黎夙生有丈夫,她非常震惊,便问到底是什么样的奇男子能娶到她,闻言黎夙生被丌官雪的反应逗笑了,她淡淡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一个可爱的儿子。”
她说什么人都不能阻止她的脚步,朗朗乾坤之下,她的归宿不在谁,而在自己脚下。
……
暮色四合,小院点上暖黄的灯笼,她出任务受了很严重的伤,龇牙咧嘴地按住自己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嘶——”
“现在知道疼了?” 白檀的声音总是清凌凌的,说话就算急也很温柔,他指尖蘸着药膏,动作却放得极轻,药膏渗入伤口,带来一阵冰凉的刺痛,“你们几个,一个比一个能闯祸,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旁边的金衣少年抱臂倚在树下,“我不是跟你说过你卦上有凶,不要去么?”
方归辞这句质问把亓官雪说的抬不起头。
白檀忙活之际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阿絮呢?”
“这小子又跑哪去了?”
“那塞谷。”黎夙生在一旁站着,目光落在亓官雪渗血的衣袖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方归辞:“去杀弦定鸟。”
白檀看了看亓官雪手上的抓伤愣了一会儿,那是被鸟爪抓伤所致。
吴七眼神一冷:“那妖就该死。”
南纪惠南元年。
亓官雪有了很爱她的人,那人是她的表哥,纪渊,他俩从小一起长大,对她的弟弟也很照顾,但弟弟好像认生,没怎么跟纪渊说过几句话。在家里长辈都反对她修炼扯丝术时,他一直陪伴在侧,总会对她说:“我希望你永远自由。”
所以她为了除恶祟,在外和海河六卫一起奔波了一年又一年,当这一年听到南纪国易主,风云万变,她的爹娘求着她回来时,她便知她不能再继续了。
亓官氏家主之位,责任重于泰山。父亲年迈,旁支虎视眈眈。她必须回去,为弟弟丌官岄扫清障碍,让他能安安稳稳地接过重担。
所以她与纪渊家联姻,得到了一些帮助,
成婚后纪渊非常支持她的缫丝事业,因为刚开始开店人手不足,丌官雪需要亲自去采大批原料,纪渊二话不说陪她去子母界桑树林养蚕。没过几日,村子便发了洪水,淹死了大片桑树,但水势仍未有退却之意,反而越来越汹涌,丌官雪前去治水,水势凶猛之际她在对岸河边看见一个钓鱼老者,她为了救人被卷入旋涡之中。
纪渊找了一天一夜都未找到,所有人都认为她被淹死了,但在第二天,纪渊看见栀子灌丛开河道,亓官雪被一群金鱼托举着从河的上游送上了岸。自那以后,纪渊害怕极了,便再没让她做这些。
亓官雪回去后便怀上了孩子,她有了家庭有了孩子,还有一年她的弟弟便能顺利接替父亲的位置,她很幸福。
她唯独对不起海河六卫,她一直觉得她的离开是背叛,但他们却不以为意,看见亓官雪因为怀孕而逐渐圆润的脸含泪笑着说:“我们亓官大小姐可是最怕发胖的,平日里吃什么都讲究,现在看见你这么幸福,你知道我们有多高兴吗?”
“嫁人这么大的事都没叫我们,我们很生气,下次你们俩的孩子满月宴记得叫我们知道么。”
亓官雪后来才知“你们俩”指的是她和黎夙生,黎夙生怀了二胎,她当时觉得这是多么大的缘分,能让人有如此羁绊。
她万分不舍,但天下邪祟未靖,海河六卫的脚步不能停歇。
可就在这一年寒冬,玉京城经历了一次最难忘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