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日慕氏引以为傲的独门阵法竟要借助雪妖的力量,
她更不敢相信,这张图上有她二哥的字迹。
天堑,沟渠,河道这些彩凰阵所要借助的地势地形,通通让她回想起来以前种种不解,
现如今都合理化了,
难怪慕宁朗经常外出考察边界,对于防洪灌溉,地势建造都尤为上心,
挖出雪妖的霜痕也是他最先提议,
以及前些日子和四叔母走的格外近,和众修士探讨说是为了研究和改进阵法,
阵法确实升级了,
但慕绾觉得可怕,
可怕到她不敢往下想,
她作为慕氏之人,从小精学彩凰阵,怎么会看不出北境结界的变化,阵法一成,东虞将会面临什么……
慕宁朗最近……是在忙这些吗……
不自觉心下漏了一拍,
难怪不让她出去,
难怪他要设法将她送至沈家堡,
难怪天气异常——
不,
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想,
她要证实。
“快点,”
外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慕绾心中一紧,迅速将纸张和书放回原位,
找了一处隐蔽的藏身之所,屏气敛神,
进来的是两个侍女,是沈叶缇的贴身女使,
其中一个她认识,如双派的费柳罗。
两人一进屋就开始找东西,“费姐姐,这阵法当真毫无破绽吗?”
“那为何因为东虞内一些人的强攻,阵法会有异动?”
费柳罗冷漠喝止,“多嘴!”
“若是怕死就早点离开沈家。”
“妹妹知错。”
找了一会儿,她二人便找到了,拿起慕绾方才发现的一叠图纸,递给侍女,
“快些拿去给主子,耽误了可得要你小命。”
侍女着急忙慌地抱着图纸往外跑,却一不小心撞到了架几案,
高架上几本书掉落在地,
费柳罗不禁皱起眉头,轻声责备道:“小心些,莽莽撞撞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去,弯腰捡起地上的书籍。
见侍女走远,费柳罗停在原地,
她往屋外扫视了一下,快速将手里的书盖住一个架几案木格,
沉默片刻,便起身离开。
确认费柳罗走远,慕绾才从暗处出来,
她发现了端倪,
方才费柳罗的样子紧张,像是在掩饰什么,
她的直觉告诉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走到费柳罗走过的地方,翻看所有她摸过的书,里面没有夹带任何东西,
过了许久,她没有任何收获,
正当她失望之际,她在木格的角落处看到了一个凸起的木块,
她轻轻一按,
“轰隆隆——”
竟是个机关!
两个叠合在一起的架几案被底下的暗件操控变形,背后并非是一面墙,而是一条长长的暗道,
慕绾将所有的物件复原,然后走进暗道,
……
不知走了多久,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但令她意外的是,此暗道通向府外,
这意味着,她出去了,
所以四叔母书房里的是逃生暗道,并非什么不可告人的密室。
她先去了暗牢,发现暗牢里根本就没有雪妖的存在,
可四叔母曾跟她说过,慕府的雪妖这几日已经运送过来,
她在骗她,
而在牢里瞥见了另一个令她为之惊诧的场面,她手下三百火奴被关在此处!
指使之人竟是那个她最不愿承认的人——慕宁朗。
慕绾将火奴托付给他,就因为火奴不从他的令,他便将所有人关押起来,
那她的阿婆呢?
柳嬷嬷也同火奴一样,这些日子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
她越想越觉得心慌,
迅速戴上斗笠,到处探查。
……
自夜鬼一战后,大家一路逃命,最后在一个还算安全的地方暂时落脚。
昨夜过后,所有人的兴致都不高,
昨日遭夜鬼袭击,九个人遇难。
纥骨颜坐在地上,两只手随意搭着膝盖,低垂的目光从未在旁边的蓝帽男子身上离开过。
只见他跪坐在地上,徒手给一个手掌大小的骨灰盒盖土,没多久便垒出了一个稍高的土堆。
他最后在女孩的坟头放了一颗柿霜糖。
纥骨颜:“应该很头疼吧。”
程三手腿脚因久跪而麻木,他慢慢转换姿势,由跪坐改为随意地盘腿坐在地上:“什么?”
纥骨颜:“他们给的任务。”
程三手稍怔,随后叹了口气,道:“确实难。”
比想象中难得多。
程三手并非是什么散修,他真正的来历,是四大世家之一周氏门下“金不换”堂口的门客,师从堂主白玉。之前有提到,数月前周氏因为古城毒战一役,汶城被蛊液腐蚀,他们便暗中派遣数名门客出来寻解决之法,而程三手就是其中一个,这也是为何他一直逗留在东虞的原因。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本就有些乱糟糟的头发,“那你快给我支支招。”
纥骨颜:“你知道我帮不了你的。”
程三手想了想,认真说:“苍玉实在没办法,但玉坤引我可以试一下。”
“嗯。”纥骨颜应得随意,随后眼底闪过一丝嘲弄:“试试也无妨,从她那儿抢,我倒是有些好奇你的拳脚能不能抵过人家一根手指头。”
“抢?我又不是强盗,你以为谁都跟她一样?”程三手叉着腰,冷笑声,他到底没敢直接说出“无上厌”或“魔头”之类的词。
“她怎么了?”纥骨颜突然变了脸,认真说:“那是她过关斩龙拿在手里的东西。”
听完这话,程三手发懵的脑袋立刻打出三个问号,随即心里飙出两个较为文雅的字——“卧槽”。
他皱着眉,跳起身着急起来:“纥骨颜,她绝对给你下药了,病的还不轻,你求我,我给你治。”
纥骨颜全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张牙舞爪,急着来回跺脚。
随后撇开脸不看他。
程三手鄙夷地看着对方:“她再厉害也有疏忽的时候,就像上次,差点被冻死,正所谓百密一疏,跛脚一时——”
砰——!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方圆几里的鸟兽。
程三手忙跑过去,随手逮住人问:“那边什么情况,动静这么大?”
韶音:“景澧和阿姳好像在比试,架势不小。”
纥骨颜脸色一变,忙问:“她在哪?”
“啊?”袁满被纥骨颜的样子吓了一跳,“你说的是黎姐?就在草垛子后面的坝子上。”
……
黎姳与许景澧交上几个回合后,她发现许景澧有些吃力,对方身上本来就有伤,所以也不想下手太重。
她旋身贴过去,趁其不注意抢走腰间金铃,
许景澧眼疾手快躲了过去。
他看见金铃便有了想法,他想既然不能近身,便采取远攻试试。
黎姳与金光迅速膨胀,狂风大啸,门上金铃颤颤作响,
叮铃铃——
叮铃铃——
铃声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流云一半的气流在空气中涌动,
空气又抖动了几下,空间似水雾一般将黎姳周围分成了多个空间!
那水雾凝成光华的细珠,从水幕墙缓缓滑落下去,在金门的灵光照射下,波光粼粼。
浮屠金铃通过铃声将空间割裂,能令被映象的事物隐形消失,混淆其声息,气味及温度的正确位置,遂弱化人的劲力。
空间骤缩,变得扭曲起来,似一个旋风潮,将黎姳整个身体血肉搅得天翻地覆。
她只觉得耳膜受到压迫,嗡嗡作响,声音越缩越小,只能听到连连金铃声,难受至极。
黎姳立刻闭眼凝神,规律呼吸,尽量将金铃声屏蔽。
她知道,她不可能在自己的空间乱砍滥杀,这都是毫无用处的,唯一的突破点也不是许景澧。
而是金铃,
只要找到金门所在结界,就能找到金铃。
突然嗖嗖嗖几声,
几条光线似离弦之箭激射过来,黎姳翻身躲闪。
她沉思片刻,
镜面聚光……以光线做攻击。
嘴角不由一斜,她捻出一团黑雾,继而雾气越扩越大,顷刻间就笼罩起整个空间,
没有了光线攻击,水雾也不再被光分解,水幕墙削弱。
她混沌绕身,水幕墙没能承受黎姳的煞气,顷刻破碎,
她徒手撕碎每一层空间,可空间却越缩越小,将黎姳整个人都压得喘不过气。
她索性屏气不呼吸,怒声大吼,奋力撕开最后一层。
水声击碎镜面的声音,响的清脆。
只听砰——!
一声巨响,声震四野。
黑雾散去,一个浑身是血的红衣女子缓缓落地。
看着像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