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狭小的屋子,几个人围着桌子站在一起,
“这是什么?”关书珏一眼便瞧见桌上用深色布条包裹的长形物,好奇问。
“乾坤尺。”
听到陈九卿的回答,其他几个不知情况的人皆是惊愕。
陈九卿故意压低声音,不想让外面的人听见,“十天齐已经将阿玲送过来了,她跑了一天一夜以至于现在没什么精神,先让她休息。”
“不过她来的时候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得差不多了,我们需要马上行动。”
陈九卿的声音停顿一息,阿玲其实是受了很大的惊吓,她来之前是慕绾的两个火奴护送,可中途却生了变故。
有人在半路截了道。
从阿玲口中得知那人……来自祈圣门。
他们自称是祈圣门的人,想忽悠阿玲夺走她手里的乾坤尺,可这骗不过阿玲,祈圣门的人她只见过陈九卿这几个,其他的一概不认。
两个火奴最后牺牲了,阿玲最后被十天齐救下。
陈九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继续说:“除了乾坤尺,阿玲手里还有慕绾送来的法阵全观图,和一些破阵的技巧。”
陈九卿简单地向大家转达了一下慕绾现在面临的情况以及她愿意出力的理由,边说着,边开始将桌面上的茶盏杂物清走后,铺上彩凰阵的图纸。
他指向东虞边界以北,“北境和无穷境有一层防风膜,再往北就是无穷境与极凛寒境的一层死界,死界之内为外环区,死界之外为内环区,当时我们初见夜鬼时,以为是死界出了问题,其实不然。”
“雪妖在内环区,若死界出了问题,定会有大批雪妖跑出来,但我发现我们一路南下,并未发现有过多雪妖足迹,说明死界还算完好,防风膜亦是如此。”
他拿出自己从外面捡来的几块石头,
将一个石子放在一处,“我们碰见的大部分雪妖都来自少泽山上的天堑处,也是其中一个阵眼,有极强悍的彩凰阵空间术法,此术法将极凛寒境的夜鬼引入东虞,使得东虞这片土地被屠戮。”
“而阿音师妹前几日观测到彩凰阵的阵眼不止一处,还有另四处。”
“这四处甚至是阵基慕绾也已经在图纸上标的非常清楚,位置大差不差。”
“此外……”
陈九卿长睫一敛,执笔动作停住,
“法阵混有妖力,妖力……来自雪妖。”韶音直接上前替说。
“妖?!”
慕氏不是对雪妖向来憎恶,欲除之不尽吗?
怎会借雪妖之力,重塑他们的独门阵法,
此前在他们眼里,慕氏是令人敬仰的世家,他们是正派,除妖为民,为护颂孤州耗尽数代,是颂孤州的神话也是东虞这一方天地的守护神,
东虞的所有百姓视他们神一般的存在,乃至于到死都不相信,
他们会被守护神抛弃。
陈九卿眸中忧郁,眉头紧拧,
每每想起安山村的那个老人都不免心绞,老人皱容满面,眼中酸泪,对着怪物破口大骂,直到濒死还在守卫他的信仰:
我的慕氏,你骂不得,他们会回来救我的。
可他们却不曾想,
杀死他的怪物,憎恶的雪妖,这些东虞共同的敌人,
有一天,慕氏竟能与之同污。
韶音:“我昨日从天象上看推断雪妖的大概位点可能会在西偏南方向,我建议可以先从慕府开始查,必须要截断妖力源头。”
纥骨颜看完彩凰阵的全观图后,若有所思,总结道:“此阵并非完美无缺,它将我们的攻击能量吸收后,不是凭空储存,而是通过地底阴脉,进行一个复杂的净化与转化,最终汇入核心阵眼,加固自身。这个过程,就像一个周天循环,而我们攻击的那个点,就像是循环系统的一个入口,只进不出。”
陈晏立刻抓住了关键:“也就是说,这个阵法有一个消化系统,如果我们能给它喂下它消化不了的东西,或者让它的消化速度跟不上我们喂食的速度,它就会自己撑死?”
袁满搓搓下巴:“那什么东西是阵法消化不了的?”
单纯的庞大灵力会被吸收,阴邪之气本就是它的食粮,物理攻击会被玄冥火隔绝。
纥骨颜:“慕绾不是说了吗,攻破阵基的关键在于阴阳至极。”
关书珏:“什么是阴阳至极?”
黎姳解释:“至阴至阳的混沌灵力,两者强行融合就会变得非常不稳定,这算是破阵的核心毒素。”
姬淮:“从哪找至阴至阳的灵力?”
黎姳扫了纥骨颜一眼:“他是小开阳,至阳倒是不需要费脑筋,至于至阴……”
袁满激动地跳起来:“小师妹!”
“小师妹是阴时阴日阴月出生的地官童子。”
许景澧偏头不可置信:“这么巧?两极之人竟然还能碰到一起。”
姬淮:“阴阳灵力有着落了,之后呢?如何将他们融合呢?”
陈九卿:“他们需要一个载体,能被法阵识别为“纯净能量”而主动吸收,在进入能量循环通道后安全地保护内核,并且还能在预定时间或地点“溶解”,释放内部的混沌能量。”
黎姳看向桌面上放置的乾坤尺,“这东西不就是最好的载体?”
大家纷纷点头。
陈九卿道:“如今我们碰见的雪妖越来越怪异,多半是极凛寒境的高阶异鬼已经入境,必须要抓紧时间阻止更多的雪妖踏足小华,综上我们所知,位点很多,所以要分开行动。”
“话说在前面,此番行动危险重重,需要小心谨慎,可有异议?”
“阿颜、黎姑娘前往慕府,我前往少泽山,阿音、阿宴、姬兄许兄分别各自前往其余位点,小师妹和师弟留在这里保护大家。”
关书珏有些急了,“少泽山很危险!”
陈九卿面色如常,淡然道:“先破阵基,再阻止少泽山空间术法,最后逐一击破五方阵眼,大家务必记住,在阵基破开后,需要立刻击破自己负责的阵眼,因为只要耽误一刻,阵眼就会变换,阵基也会自动重新设置。”
“可有异议?”
关书珏原本伸出去的手又被旁边的陈晏摁下去,她喉咙里的话硬生生给咽进肚子里,
气鼓鼓地朝陈晏翻了个白眼,鼻子哼出声。
……
金黄长衫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黯淡,
慕绾在案前抻着左脸,神色麻木,
桌上是侍俾端的饭菜,时间一久,已经凉透了。
她拿起案上的茶盏,倒扣过去,有一下没一下的敲,
指骨与盏底发出“噔噔噔——”的脆响,
仿若只有通过刺耳的声音和真实的触感,慕绾的精神才能获得片刻的集中。
她抬起疲惫的眸子,窗门紧闭,只有依稀光线从缝隙钻进来,
那光抵在慕绾的脸上,沉闷的让她喘不过气。
她已经数不清这是她被关的第几日,
突然,门被打开,
外面射进来的强光刺的慕绾眼睛生疼,
慕宁朗的身形慢慢浮现在眼前,只听他有些发怒道:“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慕绾见来人是他,立马精神起来,
终于等到了……
她噌的起身,邪笑道:“等你来啊。”
慕绾手中秀刀猛烈一砍,使得慕宁朗措手不及,直接被打退出去。
房门一出,慕绾的面容完全暴露的光下。
整张脸没有了往日的灵气,疲惫,消瘦。
她布满血丝的眸子直盯着慕宁朗,那神色是从未有过的疏离感。
慕宁朗看的心中一沉,正待他出神时,
慕绾急匆匆提刀砍过来,慕宁朗身形一闪,没给他反应时间,又在来了一刀,
刀锋上的火焰在他衣袖上烧出了个窟窿。
慕宁朗在交手过程中,惊讶不已,
没想到他不在的这段日子,慕绾的功力能飞升至此,
速度,力道,还有把控玄冥火的手力都出乎他的意料,
更没想到的是,慕绾所出的每一刀都不留情面,刀刀致命。
慕绾手腕快速翻转,长刀在掌间来回拨动,眨眼间,慕宁朗几根发丝被削落在地,
如镜般的刀身冷气森森映出慕宁朗惊白了的脸,刃口上高高的烧刃中间凝结着一点寒光仿佛不停的流动,更增加了锋利的凉意。
慕宁朗以为躲过了,没曾想,昭矣刀回旋迅速回砍,一条深深的红色落在慕宁朗的肩上,
慕绾收刀,面无表情地看着受伤之人,
肩上的血很快染红了外衫,慕宁朗咬唇忍着剧痛,沉默不语,脸上神情复杂,
这是她第一次伤他。
下一刻,他突然笑了,
他命人将两个大箱子抬上来,说是要给慕绾惊喜,
当打开后,是数颗人头,
确切说,是火奴的人头,
慕绾立马闭上了眼睛,她的心在打开那一刻像是被人硬生生揉碎一样疼痛不已,
片刻后,慕绾又睁开眼睛,逼着自己看,直到看到她想吐她才罢休。
郑宁朗:“我清点了一下人数,还有两个,小绾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慕绾:“……”
慕宁朗扯了扯泛白的嘴唇,“没用的,别白费力气,把她送进去就是让他们白白送死。”
“接受这个事实吧,东虞已经不在了,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你不需要背负这么多。”
慕绾紧紧握拳,
雪妖阿玲拿着乾坤尺只身入城,慕绾知道后就让两个火奴护送她,却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
自从她被关在这,他们一直跟自己灌输这些想法,说他们是为了顾全大局不得已为之,他们的本意并非是屠戮百姓,而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以小损失换取最大利益,则视为以小换大。
只有这个方法才能将雪妖永远除尽,今后再不受北境影响,
百姓也能安稳余生,
慕氏上下乃至沈家都认同慕宁朗的做法,反而说她的想法太过于固执和死板。
慕绾冷笑一声,“是吗?”
说罢果断转身,“我们拭目以待。”
她自己走回屋内,一把掀了桌子上的饭菜,
慕宁朗疾步过去,顿生火气,“你——”
慕绾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平静道:“我知道我再怎么任性,你还是会把饭叫人送过来,”
“我还知道你除了将我放出去,其他什么要求都会答应。”
闻言慕宁朗愣住,滚烫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嘀嗒,嘀嗒——”
木板上晕开了一朵又一朵血莲。
大多感到被偏爱的才会有恃无恐,
听了她此番话,他内心却是窃喜,可又无可奈何。
慕绾抬眸,盯着慕宁朗,肯定道:“所以我想见四叔母,你也会答应我。”
她瞥了眼地上的血迹,“对了,这是我第一次打败你。”
“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之后,沈叶缇没多久就过来了,她和慕绾叙了些闲话,关心她的吃住和睡眠,
不过大多时间都是在劝慕绾,劝说的内容还是那一些,让慕绾听得有些犯困了,直接倒头就睡了,
沈叶缇等慕绾真正睡下,她才放下心离开,
等沈叶缇走后,慕绾才起身,她站在门前,等待着。
不多久,外面出现厮打的声音,声音没一会儿便隐没在鸟叫声中,
下一刻,慕绾房间紧闭的大门被强行打开,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慕绾抬眸看向面前的女人,一副胸有成竹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