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让别人叫你哥,”温煦苦兮兮着脸,“你就只是我的哥,好不好?”
“是嘛?”陈秋初笑了下,松开温煦,手扶阳台围墙,对着夜空问:“我原来还是谁的哥呢啊?总共就听到几声哥啊,还都是我要来的。”
温煦脑袋凑到陈秋初眼前,“你想听我叫你哥啊?”
“我好奇啊,”陈秋初转身朝着他,“你没有叫我哥的欲望吗?”
温煦认真自我盘点了一下,“好像没有这种欲望。”
“那为什么人家袭明一开口就是叫哥呢?”陈秋初胳膊搭在阳台上,叉着腿,“为什么我都能经常脱口而出叫人哥呢?”
“你们这是礼貌,”温煦很正经地讲,“可是我没礼貌啊。而且秋初,你这个礼貌要改掉,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最好不要叫谁哥。”
陈秋初眯了眯眼睛,手指戳着温煦胸口,“你好意思说!”
“为什么不好意思?”温煦问。
“进来!”陈秋初喊了声,“量个身高,咱俩差多少厘米,你叫几声哥。”
“好啊。”温煦已经跟着了。
卷尺的数字,停到了温煦脑袋顶,陈秋初摇头感叹:“183,老天爷,我要是你的骨头,我都长累了,三年二十厘米啊!”
“你真的是我的骨头,秋初。”温煦眼角弯弯看着陈秋初。
“那就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陈秋初将卷尺塞到温煦手里,“记得保护我。”
“好。”温煦笑着,拉开卷尺。
陈秋初先洗漱完,百无聊赖,翻开温煦的语文试卷,看了会儿他的作文。
温煦的作文......很温煦,全篇扑面而来的:
我不想写作文,但这卷子非要我写。我记了几十段素材,又凑了几行话,好了,我真的是一个字都不想写了,我不写了。
“笑什么呢?”温煦去阳台晾内裤和毛巾,路过看着他问。
“你作文。”陈秋初放下卷子,“你这永远都只有十几分的作文可怎么办啊?”
“没关系的,”温煦在阳台说,“我其他分数可以再涨涨,就补回来了。”
“你听听你说的,”陈秋初瞥着他,“是第一名能说出来的,过了脑子的话吗?”
“没办法的,秋初,”温煦进屋,“作文真的没办法的,我真的写不出来。”
“不瞒你说,”陈秋初笑了下,“我也拿你的‘真的写不出来’没办法。”
“你看嘛。”温煦跪在床边,拉住陈秋初手。
陈秋初晃了晃手,示意他坐到旁边。
温煦跨过陈秋初,到他旁边,靠床头坐着,挽住陈秋初右胳膊。
“可以开始了,”陈秋初摇头晃脑,“十二声。”
“叫哥还是叫哥哥?”温煦靠在他肩上问。
陈秋初想了想,“你喜欢哪个?”
“哥和哥哥......”温煦说,“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那哥哥吧,”陈秋初转头看着他,“我觉得哥哥好听。”
“好,”温煦跟陈秋初对视着,几秒后失笑,“你踮脚尖踮出了十厘米,那么想听我叫哥哥吗?想听我叫十二声哥哥?两声哥哥太少了吗?”
陈秋初咬了咬腮帮子,点点头,“嗯,十二声我都觉得少了,你觉得你想叫多少声?”
“我都行啊,”温煦说,“叫多少声哥哥都行,只是我经常想不起来叫哥哥,我更喜欢你的名字,像在叫一个...存在,而不是一种关系。”他看着陈秋初眼睛,“但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我哥哥的,你下次想听了,你就直接告诉我,让我叫你哥哥,我就会叫你哥哥了。”
陈秋初左手扶住额头,嘴角憋着笑,苦苦回忆。
“怎么了?”温煦问。
陈秋初忍俊不禁看着他,“还剩三声?”
“两声。”温煦脱口而出。
俩人破颜大笑。
“你小子,”陈秋初说话都没劲儿了,“跟我玩儿这套?”
温煦将脸埋在陈秋初三角肌处,笑意难止。
“你怎么听出来了,我就差两声了。”他笑着说。
“我要是听不出来,我白跟你待这几年了。”陈秋初伸手拍了拍温煦脸蛋,“你假得要命!全是些车轱辘话。”
“是嘛?”温煦侧过头,看着他,“假吗?我觉得很自然啊。”
“假,”陈秋初看着他眼尾,“假得很可爱。”
“我长高了也可爱吗?”温煦问。
“用你刚才的话说,你的存在很可爱,”陈秋初久违地捏了捏他脸蛋,“幸福了就会很可爱很可爱,跟其他的无关。”
“我是跟你学的,”温煦说:“重逢的那天,你说谢谢我的存在。你说我像镜子,那你就是可爱本身,你是我最爱的,唯一爱的,所以看着你就很幸福了。”
温煦眼睛亮亮的,听着他的表白,陈秋初心头暖暖的。
“亲你一下。”陈秋初说完,没停顿地亲了口温煦额头。
温煦将陈秋初整张脸都看过好几遍,目光的最后着陆点,都一如既往的在嘴唇。
他抬起头,隔着短袖,在陈秋初肩膀上亲了一口。
陈秋初揉了揉他头发,“腿疼不疼?”
“不疼,”温煦说,“很久没疼了。”
“那你的生长痛应该结束了。”
这晚熄了灯,行将进入梦乡,陈秋初才终于如愿听到温煦的一声:“晚安,哥哥。”
温煦没说谎,哪怕是逗陈秋初玩儿,使的小计俩里的话。
于是为了满足陈秋初的心愿,此后所有相拥而眠的夜里,都是晚安,哥哥。
一声声晚安里,月光一次次落满窗台,照亮所有幸福的存在。
陈秋初休息了一周,开始赚钱,空余时间,接送温煦上下学。
又一周后,夏至。
遇上了中考,温煦美美放了假。
今年他们哪里都没去,陈秋初知道,温煦更喜欢待在家里。
小家阳台上,他将半年前就买好的手绳,强硬戴在了温煦左手手腕上,洗了个水果回来一看,手绳已经在温煦右手腕上了。
高考成绩出来前一周,宁实高三一班聚餐。
十七八岁,是最爱装大人的年纪。
四十多个学生挤了四五桌,全是男生的桌上,堆满了啤酒。
陈秋初全程跟常凌杨立生等人,边吃菜边说着小话,他们几个,都不是这种场合的主角,有组织者,班里的活宝,满场转着敬酒,因此他也跟着喝了罐儿啤酒。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多了,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了,快吃困了……
“秋初,”常凌凑近,压低声音:“你手机壁纸是你弟?”
“嗯啊,”陈秋初专门又亮起屏幕给常凌看了眼,“是不是没细看过他?给你看看,这五官,这身材,比明星都牛,这还是去年的,现在的更牛了。”
“牛,”常凌拧着眉,“牛是牛,不过我怎么想不明白呢,你们天天见,你点开手机还要看他吗?”
“......好看的人,”陈秋初将手机塞回裤兜,“我......多看看......怎么了?他是我弟啊。”
“我也没把我妹设壁纸啊,”常凌靠着椅背,“你弟壁纸不会也是你吧?”
陈秋初夹了只虾,“不知道,那你壁纸是什么?”
“你。”常凌看着他剥虾。
陈秋初睁圆了眼睛转头,“你设我?你哪儿来的我照片?我看看帅不帅?”
“我天,陈秋初你…”常凌笑着,“你居然信,你不觉得我设你很诡异吗?”
“仰慕嘛,”陈秋初逗着他,“哪儿诡异了?我也仰慕你,你发我张照片,我改天设一下,设半个小时的。”
“神经病,”常凌撇过头笑,“你居然还吃得下。”
“吃不下了,这不没事做吗,给你剥的,堵你嘴。”陈秋初继续剥着,“说真的,你壁纸是谁呀?”
常凌掏出手机给陈秋初看了眼。
“流…流什么枫?”陈秋初问。
“……”常凌顿了顿,“流川枫,说你不看吧,你又能叫出流川枫,说你看吧,这是樱木花道。”
“蹭我同桌漫画,”陈秋初将虾丢常凌碗里,“高一看的,早忘了。”
“我吃不下了。”常凌看着虾仁。
“那就放着,”陈秋初又捡了只虾,“我就是消磨时间而已。”
“你壁纸没设过小云吗?”陈秋初问:“要是我妹我都设壁纸了。”
“没设过,”常凌看着他剥虾的油手:“很奇怪啊,我妹要是跟你弟一样大,我设不是更奇怪了嘛?”
“但我弟在我心里,没他实际年龄大,就......十四五六七八岁吧。”陈秋初把自己说笑了。
“你俩聊什么呢?”杨立生从常凌一边凑过来。
“壁纸,”常凌回他,“敢不敢展示下你手机壁纸?”
“敢啊,”杨立生掏出手机,“你不是见过?”
陈秋初看了眼,眼睛亮了,又靠近了些看,“好帅的狗啊。”
“嗯哼,”杨立生得意合上手机,“我手机壁纸万年不变,都是我弟!所以你们的是什么?手机壁纸还能把你们聊笑了。”
还是常凌回他:“他的是我,我的是他。”
杨立生愣了半天。
“啊?”他瞠目结舌,“你俩......你俩...你俩......弯的?一对儿?”
陈秋初和常凌两脸迷惑,常凌问:“什么弯的?一对儿什么?”
杨立生脑袋都快趴到常凌腿上了,使劲儿放低声音问:“你们两个是gay?看不出来啊,完全看不出来啊!你们...谈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凌哥我记得你壁纸是樱木花道啊,什么时候换成秋初的?你们谁是上面的,谁是下面的?”
陈秋初闭了闭眼睛,想剁了常凌。
常凌目瞪口呆,推开杨立生看向陈秋初,凑到他耳朵边问:“你们...谈了?你...你喜欢...男的?”
陈秋初抬起一脚,直踩常凌脚背,“滚,你自己信你说的话吗?你给立生说清楚了,一会儿全班都知道咱俩谈了!多吓人啊!”
“哦,”常凌退开,看了眼陈秋初,又转头朝余惊未平的杨立生亮了下手机屏幕,“滚,你自己信你说的话吗?我俩谈了...多吓人啊?”
“秋初壁纸是什么?”杨立生看着还在剥虾的陈秋初,朝常凌说:“我有点儿信我说的话,无风不起浪,你敢那么说肯定有苗头,秋初不会暗恋你吧?我那会儿看见他给你剥虾了,卧槽!”杨立生理顺了,“我就说呢,秋初每次对你好了,都得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别给别人说,我操!这合理吗?”
杨立生看向陈秋初,“秋初你壁纸是什么?”
“不是他,”陈秋初笑了下,“你也太能想了,我手油......”
“他壁纸是他的狗。”常凌插话,“没风没浪,我就是信口胡诌。”
陈秋初没忍住笑了,同时更想剁常凌了。
“秋初养狗了?”杨立生放心了,扒着常凌肩膀,“什么狗啊?多大了,公的母的,绝育没?没绝我有个邻居家的小柯基正好要配种了,给你们凑合一对儿。”
常凌见杨立生这么一长串问题,毕竟自己起的头,便又替陈秋初回答:“跟你开玩笑的,他养的不是狗,是狐狸,公的,妲己的那个品种,绝育......绝了,绝得干干净净的。但没绝育也跟狗配不了吧?有生殖隔离吧?”
陈秋初在桌子下踩了常凌好多脚,笑到虾都没力气剥了。
杨立生收回揽着常凌的胳膊,眯了眯眼睛,“你俩绝对有问题,就算狐狸和狗配上了,秋初都不可能养狐狸,何况人家妲己还是九尾狐呢,我是什么傻子吗?”
杨立生没碰常凌,但脑袋伸得更长了些:“哥们儿们,我不给人说,但你们给我透漏下,你们到底谁上谁下?多久了?什么时候弯了的?凌哥你没觊觎过我吧?卧槽…”他又理顺了,“凌哥你......平时我不睡你不睡的,该不会是秋初暗恋你,你暗恋我吧?”
陈秋初已经无声笑了很久了,他剥完第四只虾,就着油手在常凌肩膀上抓了一把,起身忍着笑,打断常凌欲将开口的骂,说:“凌哥,你说你闲着没事儿暗恋人立生干嘛啊?一暗恋还暗恋三年,都毕业了还不肯承认,非拉我下水,我不当你的幌子了,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我洗手去了。”
陈秋初刚走出去一步,屁股上就挨了常凌一脚,他一个趔趄,差点儿趴后面一桌的同学身上。
“来来来,”陈秋初龇着牙,“常凌你出来,我们今天必须打一架!”
“滚,”常凌骂了句:“我跟你打一架你那狐狸得弄死我,你等下洗完手出来看见我绕着走!”
“行,”陈秋初用手背拍了拍屁股上的脚印,“我绕着你走,你等着。”
常凌看陈秋初朝卫生间去了,回过了头,发现旁边的杨立生不知道在哪一秒,已经溜到另一桌去了,逃命似的……
他一个尴尬的苦笑还没笑完,就感到后衣领被抓了起来,他平静地等着衣服被揉了两秒,才转头瞪了一眼陈秋初。
陈秋初转身就跑,这次真去洗手了。
陈秋初洗完手,靠着洗手台,看了好一会儿的手机壁纸。
最后合上手机,拉开门,发现聚餐要散了。
他们这四十多个人,这辈子再也聚不了这么多人了。
走出饭店,常凌停在绿化矮树前,转头朝一直跟在身后的陈秋初说:“你踹,你赶紧踹,你踹不回来这一脚,半夜都得爬起来找我踹了。”
“嘿,你这么一主动我就不想踹了,”陈秋初手插裤兜,“攒着,四年后喝一杯的时候踹,我喜欢出其不意的!”
常凌笑了下,“也行,你能憋四年算你厉害了,抱一个哥们儿。”
陈秋初走到常凌跟前,犹豫了下,手穿过常凌腰侧准备抱。
常凌一个激灵拍开了他手,“你干嘛?你摸哪儿呢?”
陈秋初狠狠扇了常凌胳膊六七八九十把,边扇边骂:“你敏感你敏感,就你敏感,你再敏感一个试试?你背上有油!我有洁癖!抱下你腰怎么了?我没抱过你腰吗?你没抱过我腰吗?”
刚路过的杨立生,听见这话,招呼也没打,脚底踩了风火轮一般扎进去唱卡拉OK的同学堆里去了。
“行了,我就拍了你一下,”常凌躲开了点儿,“我背上的油是我自己抹的啊?抱吧抱吧!”
陈秋初一把抓过常凌腰,故意攥得紧紧地抱了下他。
“衣服你回去自己洗啊,”陈秋初软下声音说:“别让阿姨看见了,看见了你就说我干的。”
“本来就是你干的,说这么好听。”常凌松开陈秋初,从他腋下收回的手,不小心按了把陈秋初胸侧。
陈秋初往后一跳,“你咸猪手往哪儿摸呢?!”
“你个神经病陈秋初!”常凌笑着,“真不去唱歌了?”
“不去了,”陈秋初摇头,“你就跟阿姨说我也去了,然后自己去吧神经病,我要回家。”
“回狐狸家?”常凌问。
“那也是我家!”陈秋初先转身,“走啦,别太想我,十二月见。”
“秋初。”常凌叫了声。
陈秋初转过身,“你别又说煽情的话啊。”
“不是,”常凌看着他,“你......你们是不是...真的?”
“没有,”陈秋初很快回答,“别乱想,我就是单纯仰慕他,他是我心里的……流川枫。”
常凌没说话。
“快走吧,”陈秋初催了下,“一会儿追不上你暗恋的人了。”
“你…”常凌咬着后槽牙,做了个脱鞋打人的姿势。
陈秋初犯完贱转头就跑。
回家的路上陈秋初想到,幸好他们毕业了,不然常凌和杨立生以后都不敢在一个屋子里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