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这么说,余烬现在住的房子也是要去的,横竖眼下才中午,老两口在家午睡也不会跑到哪里去,赵参辰和时真便又悄无声息地遁去了余烬现在住的那户。
因为同样是老房子拆迁下来拿的商品房,所以余烬现在住的房子和他父母的离得并不远,平时来去不过就是多走几步路的事情。
余烬家的装修风格看上去明显要比他父母家更简洁利落一些,不过里面也有很多东西,处处生活痕迹都可以窥见他们日常家庭生活的温馨。
整个家与现实世界中的,可以说是大差不差,又可以说是大不相同。
余烬的爱人显然是位很会生活的女性,余烬的儿子则热爱运动,看着就非常阳光开朗大男孩。他们家甚至将家人们在一起的合照装点了一个照片墙,照片里如实记录了一段段他们一起出去游玩旅行、过年活动、做手工的美好记忆。
余烬的书房是与现实世界中的差别最大的,整体的布局装饰不一样了,里面多了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懒人沙发、一个茶几和一个边柜,书柜和书架上则多了他爱人和儿子的书籍资料、一本本厚实丰富的相册,少了他在现实世界里曾获得的那一尊尊骄傲却落寞的奖杯和那一个个冰冷却璀璨的奖章。
“果然……余烬是拿过往的那些功勋事业和‘他们’换了合家欢。”赵参辰仔细搜寻了一番,发现余烬家中确实没有现实世界中他任职后所获得的那些奖杯和奖章以后,越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原本一心投入工作,忙得家里人都不怎么见得到人影,不是在单位、就是在自家书房里加班,功勋累累,却因为得罪了犯罪集团而被害得家破人亡、家里只剩下孤零零的他一个——余烬他后悔了。”
所以在这个逆时景世界里,他没有再为他的刑警事业奋不顾身,和西图犯罪集团不死不休、曾为他的个人履历镀上一层又一层金的那些功绩,他没有再去做。
他选择了以家庭为重,以自己最亲爱的家人们为先,不再是工作狂,心态上让自己提前切换进入到了养老模式。
“不愧是逆时景啊。”赵参辰说着说着,不由得轻笑了一声,“确实是与现实世界里完全不同的两种选择。”
“这应该就是盏悦子卜算得出的‘背逆’了……”
时真刚才从书柜里抽出了一本看上去被翻得最勤的相册,正在垂眸一页页地翻阅过,有的照片的旁边还有手写的批注,记录某年某月某日的哪里发生了什么。
许是因为有心要弥补自己在现实世界中孤身一人的遗憾,余烬在这里报复性一般和他的家人们在一起拍了很多很多的照片,皆记录收纳成册,并且时不时地就要拿出来翻阅温故一番,好像必须得这样,才能反复确认这些都是自己所真切拥有着的。
通过这些保存完好的照片和照片旁边附注的笔记,时真很快就理清楚了余烬在这里的亲友关系和家庭情况。在这些相册里最常出现的,除了他的父母,便是他仅在这里方才拥有的妻子赵耀耀和儿子余晓光。
听到赵参辰这么说,时真却并不完全认可,她垂眼看着照片里在现实世界中人生终结在30岁、没有嫁给余烬、更未曾活到照片中岁数的赵耀耀,还有站在她身侧热烈欢笑着的、在现实世界中从未出生存在过的余晓光,语声淡淡地反问:“被刻意营造出来的‘逆时景’,还是逆时景么?”
真正的逆时景,可以被触发,也可以被衍生,但不可以被处处设计。逆时景所逆之时景,是本就如此、自然而然的现实,而非人为精心设计写下的剧本。
赵参辰闻言微微一怔,但也很快反应过来时真的言下之意,叹息道:“自欺欺人的幻梦一场罢了。”
逆时景本就是非现实的,而他们现在所处的这里,严格意义上来说算不上是真正的逆时景,而是一处伪逆时景,真幻境,或者说,被刻意改造过的逆时景。
破绽其实很明显,就在于余烬现实世界中所有痛苦的源头,西图犯罪集团。
余烬不再拼命工作,而是以家庭为重,但这不代表在这个逆时景世界里西图犯罪集团就一定不存在了。
而根据这里的过往新闻来看,西图犯罪集团仍旧是存在的。
这说明余烬所选择的、基于现实世界之上的改变节点并不是“西图犯罪集团不存在”,而是“自己在工作以后不再积极参与侦破与西图犯罪集团相关的案件,不再被西图选中为重点报复对象”。
然而在余烬在这里的生活视野里,西图犯罪集团却仿佛消失了一般——西图这么一个穷凶极恶的犯罪集团,居然在这里未曾在流纱县内从事任何犯罪活动,使得余烬所在的派出所从未经手过西图犯罪集团的相关案件,余烬在这片区域内工作的关系相熟的同学、同事、战友们更是一个人员伤亡也无。
这显然就有问题了。
这么看来,要么这个逆时景就是个假的,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被人精心设计过的虚假梦境,要么这个逆时景被刻意改造过,有人为了满足余烬的愿望,在他的亲友圈子里特意屏蔽忽略了西图犯罪集团的存在和其可能所带来的一系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