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被上级的领导知道了，看在没导致什么恶劣后果的情况下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也还好，如若上级领导当真打算计较，梁清弦这种行为铁定是要挨罚受训的。

“那我自己去查，应该不碍事吧？”后面跟着的这句话，才是何盏悦实质上打算问梁清弦的。

“自然。”见何盏悦无意与他为难，梁清弦暗中松了一口气，对她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横竖他的任务就是护着姜盛在佳期福利院长大，并且对姜盛的事情缄默其口，其余的事情，都不在他的任务范围内，自是无所谓何盏悦怎样发挥。

姜盛的出身既然与她正在调查的事情有关联……那么，可能性答案的范围就大大缩小了。

夏予嫣的大数据排查起到了不小的作用，何盏悦在上门拜访之前心里就已经有了几种猜测，眼下见梁清弦对她摆明了自身的态度，想来是乐意在自身不触及任务违规的情况下看在两人相识多年的交情上为她行些方便的，她正好可以趁此机会试探一二，再看看梁清弦对此具体是何反应。

于是，何盏悦从手机里调出了一张照片递到梁清弦面前，问：“那这个女人，你有印象吗？”

亮着的手机屏幕上，一个年纪约莫三十几岁的女人眼神明亮，正大大方方地朝镜头这边看过来，言笑晏晏。

梁清弦顺手接过何盏悦递过去的手机，垂下眸光神色认真地盯着照片上含笑的女人仔细回忆了一番，再抬眼，冲何盏悦缓慢地摇了摇头：“没什么印象……她是谁？”

——神情真挚，反应自然，瞧着不似作伪。

“她是曾经‘原上草社’的知名记者于林颀的妻子，单离辰。”何盏悦同样神情自然地看着梁清弦说道，“她的丈夫于林颀是‘原上草社’当时的精英骨干，主要负责社会新闻及民生板块，成绩斐然，曾多次取得‘央京市优秀先进个人’荣誉称号。二十多年前，于林颀在西郊工人房区域内坠楼身亡，据说是因为一期正在筹备中的民生居住纪录系列去西郊工人房出外勤，在某一栋废弃居民楼楼顶天台采风的过程中不幸因天台围栏老化而意外坠亡。”

何盏悦一边说着，一边伸出食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划，将单离辰含着笑的单人照片切换到了于林颀和单离辰登记在结婚证上的红底合照。

“于林颀出事后，被因‘央京十大鬼屋’慕名而来探险的路人发现，报警后送往距离西郊工人房最近的贵生医院抢救，后因失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亡。”

“单离辰收到通知后赶到贵生医院，因夫妻感情甚笃而难以接受丈夫的去世，迟迟不愿与丈夫作最后的告别，甚至要求做了尸检，直到尸检认定于林颀确实是因为意外不幸坠楼身亡，方才咬着牙同意葬了于林颀，但是她的状态却没有随着于林颀的安葬而好转，而是从此一蹶不振。”

“再往后过了一段时间，单离辰便也支持不住去世了。”

“原上草社因此痛失了于林颀这一精英骨干，在此之后，他们的社会新闻和民生板块就落了下来，随着媒体行业日新月异的发展，连带着整个公司在行业内也逐渐没落了。”

何盏悦主动提及的这一话题，她的说法颇为精妙，起点起于单离辰，核心是于林颀，终点却又落在了原上草社这么一个媒体公司，以致于一时之间很难让人揣摩得出她真正想说的重点到底在哪。

她的这一番描述不长不短，却足以道尽一个原本恩爱幸福的两口之家的悲剧。

更毋庸说……这个故事里还涉及到了西郊工人房这么一个无论是在人间的人类界还是非人类界性质都较为敏感的区域。

“……世事无常。”梁清弦听了，忍不住为之叹息。

“世事无常——可当年于林颀和单离辰夫妻二人先后身故，当真仅仅是因为世事的无常吗？”何盏悦注视着梁清弦的双眼，语气不知是在提问，还是在质疑，“老梁，姜盛真的是被人遗弃在福利院门口而后被你捡进门的吗？”

一个年岁不长却早早就被设在局中的变数，于人类而言，最可能存在的情况，就是子嗣，不是吗？

单离辰是夏予嫣排查下来与思贤茶会背后势力有关、当年死因存疑且能够在去世前孕育子嗣的可疑人选之一。

而今夜何盏悦之所以会独独选了她来试探梁清弦，还是因为遵从她起过卦后卜算所得出的结果——

在与姜盛和单离辰有关的占卜问题里，含有一个极其讳莫如深的答案，似是而非，亦生亦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