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朝阳街道、隔着路斜对面开着家24小时便利店的那家面店只营业早餐至午餐时间段,下午两点就收拾干净店铺歇业了。
伪装成煮面师傅的“余烬”仍旧穿着他那一身“工作服”,他在店里的时候已经抽空简单地吃过中午饭了,不过下班后他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告别了其他几位先后开着电瓶车离去的面店同事,独自沿着街道慢慢悠悠地走了一段,一直走到了与面店位于道路同一侧的朝阳街道33号。
周遭空气里若隐若现的草药香、门口悬挂着的古色古香的上面题着“本草堂”的木质匾额、门店内一个个抽屉都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占据了一整面墙的木头柜子,这些细节无一不在昭示着这里是一家中医诊所兼药房。
“余烬”抬眼确认了一下地方,而后迎着风吹过风铃泠泠作响的清脆声音,坦然迈步走了进去。
听到门口有人进来,坐在门边柜台后的白衣姑娘忙不迭站起身来,微笑询问:“您好,请问您是来抓药还是看诊?”
“您好。”在充满了油烟味的面店厨房里浸泡了大半天,“余烬”的嗓音根本不用特意伪装,已然被熏腾得沙哑黏腻,听不出他原本声线的质感,“我预约了今天下午百里医生的推拿,请问他现在有空吗?”
白衣姑娘先彬彬有礼地将他给迎了进来,一边低头在前台平板电脑上快速地操作着,一边嘴里也没停下,热络地与他确认预约信息:“好的,我来给您看下百里医生今天的排号——请问您的预约号码是?”
“101470154。”“余烬”不带一点卡顿地完整复述了他的预约号码。
“好的,154号……”白衣姑娘念叨着预约号码的尾号,低着头在前台平板电脑的页面内飞速寻找着,在看到预约信息后她手指滑动的动作不由得微微一滞,不过很快就又恢复了正常,假装无事发生地抬头微笑着同“余烬”再次做确认道,“预约人是安先生是吗?”
“余烬”点了点头,确认道:“安尹。”
得到了预期想要的回复,白衣姑娘莞尔一笑,主动向后退了一步,为“余烬”引路道:“好的,安先生。百里医生现在有空的,请您左手边楼梯上三楼,百里医生在333号房间等您。”
“好。”“余烬”跟随着白衣姑娘的指示,踏上了左手边的楼梯。
本草堂作为朝阳街道的“元老”店铺之一,店面放在整条街道的所有店面里都算得上是宽敞的了。
本草堂所在的是朝阳街道的一栋三层老楼,店面较小、不包含楼上的,隔断会重新做,上下楼的楼梯会改建到店面外面,由二楼和三楼的临近店铺共同享有。而像本草堂这样店面大的,上下楼的楼梯就是在他们店里面的,是他们一家独享。
本草堂的一楼是前台和药房,二楼和三楼都是可以用于就诊的房间。
在“余烬”进入三楼后,本草堂三楼的空间便不再对外人开放了。整个三楼就只有他和在333号房间等他的“百里医生”。
而他和“百里医生”以及楼下独自坐镇前台的白衣姑娘都清楚,所谓的预约医生、预约号码乃至于预约人,都是他此行专用的暗号。
他不是来这里做中医推拿的,他要来见的,也不是真正的百里医生。
333号房间的门在他身后落锁。
“余烬”不紧不慢地走到诊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摘下了他今天戴了大半天、遮掩去他大半面容的帽子和口罩,朝诊桌后优雅地喝着茶坐等他来有一会儿的人微微一笑:“——靳总,好久不见。”
百里医生并不在,坐在诊桌之后的,正是“余烬”拜托谌古帮忙约见的靳菱。
由于刚在集团内调整岗位不久,靳菱最近这段时间都颇为忙碌。可即便是在这样的前提下,她今天还是在谌古的牵线搭桥下同意了和“余烬”见面。
——不得不承认,谌老板虽然做派十分纨绔子弟,但人办事还是十分靠谱的,关键时刻从来都没有掉过链子,甚至效率高得出乎人预料。
约莫一个半小时以后,“余烬”在朝阳街道现身,步行离开了本草堂。
而后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一辆疑似网约车的小型轿车打着双闪临时停靠在了本草堂门前的道路边,随后不久,穿着连帽防晒服遮掩去面容的靳菱从本草堂内走了出来,抬头看了一眼确认过车牌之后便径直迈开步子坐上了车后排。
靳菱坐车离开本草堂以后没有直接回她和张思剑常住的“家”,没有回张家,也没有回靳家,而是去了她名下一处私宅所在的小区。
外来车辆无法入内,靳菱在小区门口下了车,刷门禁卡走人行通道进了小区,然后进门后就直接右转走地下车库抄近道,也在踪迹上达到了更好地掩人耳目的目的。
毕竟这小区里有那么多住户,还有不少能够拿到门禁卡前来的亲友们,光是看她打车到小区门口后刷门禁卡进来,又哪里能够确定她到底是谁,最终目的地是去哪里呢?
这处私宅是靳菱给自己买的,但是托人代办的,房子并没有登记在她的名下,因此她是假作业主的“亲友”持门禁卡进出的,名义上的业主实质上相当于靳菱为这套房专门暗地里雇佣的“管家”,他在小区物业那里有做过业主信息登记,一般都是刷脸进出的。
这套房靳菱常用于私下谈事情或者独处。
今天她过来这里,是因为她和张靳约了晚饭,但是她又不想在外面餐厅吃,又不想在家里让厨师做,再加之临时加塞了一个约见“余烬”的日程安排,需要对外掩饰身份、隐藏个人行程轨迹及其具体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