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步,她突然站住了。路边站着一个人。是个半大小子,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提着一只野兔。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曦月看着那张脸,愣住了。“狗子?”那小子咧嘴笑了。“萧姐姐!我就知道是你!”他跑过来,站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三年不见,他长高了一大截,都快到她肩膀了。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么亮。曦月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你怎么在这?”“我跟我娘搬到这边来了!”狗子说,“我师父说这边安全,让我跟着过来。我在这附近打猎,远远看见你,还怕认错了……”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曦月听着,嘴角一直翘着。狗子说完,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她手里。“这是什么?”“我娘做的烧饼!让我遇着你就给你。她说你肯定又瘦了,得补补。”曦月打开布包,里面是两块还温热的烧饼。她咬了一口,外脆里软,芝麻粒在嘴里炸开香味。和当年沈秋给她的一模一样。她嚼着嚼着,眼眶有点酸。狗子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萧姐姐,你怎么了?”曦月摇摇头,咽下嘴里的烧饼。“没什么。”她说,“好吃。”狗子咧嘴笑了。“那当然,我娘做的可好吃了!萧姐姐,你要不要跟我回家吃饭?我娘老念叨你,说你救了我的命,她一直想当面谢谢你……”曦月看着他,看着他亮亮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因为兴奋而发红的脸。“好。”她说。狗子愣了一下,然后跳起来。“真的?!走走走,我家就在前面……”他拉着她的手,往前跑。曦月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跑着。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她突然想起三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傍晚,狗子拽着她的袖子,说“萧姐姐,你跟我们一起走吧”。那时候她没去,因为还有事要做。三年后,她终于去了。她一边跑,一边笑。狗子回头看她,也笑。“萧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曦月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那天晚上,曦月在狗子家吃了一顿饭。狗子的娘做了一大桌子菜,把她按在桌边,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狗子的师父也来了,是个筑基期的散修,看见曦月,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萧……萧前辈,久仰久仰……”曦月摆摆手。“不用客气,叫我名字就行。”狗子的师父受宠若惊,一顿饭吃得心惊胆战。吃完饭,曦月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狗子挨着她坐下,问:“萧姐姐,你现在是不是很厉害?”曦月想了想,说:“还行。”“我以后也能像你那么厉害吗?”曦月低头看着他。“你想变厉害?”狗子用力点头。“我想像你一样,帮人。”曦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她说,“那你好好修行。等你筑基了,我教你几招。”狗子眼睛亮了。“真的?!”“真的。”狗子高兴得跳起来,在院子里跑了好几圈。曦月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夜深了,曦月告辞离开。狗子和他娘送到村口,依依不舍地挥手。曦月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那两个人影还站在那里。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很久,她停下来,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三年前,她站在云梦泽边,看着那些村民离开,心里第一次感觉到那种陌生的暖意。那时候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她想再感觉到一次。三年后,她知道了。那是幸福。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让人想要大喊大叫的幸福,而是一种很轻、很暖、像狗子拽着她袖子的那只手一样的幸福。它不会消失她心里的伤,不会抹去那些死去的人的记忆,不会让她忘记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但它会在。一直在。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月色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