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洞里摆着几件金银器皿，三人相互看了眼，裴景和先跳下去，脚下没有回应，底下是实心的。

裴景和拿脚踢开其中一只纯金酒壶，酒壶撞倒所有器皿，盖子散落在地，里面什么也没有，是空的。确认酒壶里没有什么吃肉的尸鳖，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虫。南燕王室掏空整个王宫，前年来时，没找到一件金银器皿，裴景和暂时只能想到这些是姞没骨藏的，“这些估计都是鸡蘑菇藏的。”

姞没骨腿残，不能跑，藏这些器皿估计是想拿来换食物，现在把器皿交出来，等于是不给自己留退路，还是有其他想法？他心眼子多，李拓云看不穿他的想法，只说，“现在这些都是我的。‘

裴景和笑她：“妻真霸道。”

李拓云小跑到金饼前，搬起数块金饼跑到坑洞前，递给裴景和，“放好。”

裴景和接过金饼摞在地上：“奴从吾妻。”

姜又春跟着一起搬…木镯上的流珠转到子时，李拓云突然停脚，审视手里的金饼、忙碌的两人。

裴景和朝她伸手：“把金饼给我。”

拿在手里的东西就是我的。李拓云把金饼塞进袖袋，“这是我的。”

姜又春看她的眼神，瞥到木桌上的流珠，才知道已经到了子时，确认她是忘记了，“公主，这些都是你的。我们只是把它藏起来。”

我是公主，我才不要干活。李拓云右后腿勾来凳子坐下，“你们两个，继续搬。”

裴景和被逗笑，妻也是有点小脾气的。

李拓云：“笑什么笑！再笑，赏你一百杖。”

裴景和接过姜又春递来的金饼放好：“李百杖，你就这么喜欢打我吗？”

李拓云愠怒，这人脸皮真厚，不想跟他说话，好困，得去睡了，“你们两个，好好搬，明天我睡醒之前，你们得把金饼藏好，不许偷拿一块。”

姜又春宠溺的看着她：“去睡吧。”

李拓云兜着两块金饼，小跑到床，踢掉鞋子爬上床，扯上被子入睡。姜又春、裴景和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又用了半个时辰，才把金饼放好，裴景和后退两步，借力蹬出坑洞，取走木镯，翻开的地板合上，铜针快速转动，裴景和取来一旁的地板盖住铜锁。

姜又春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拉上踢到一旁的被子盖好。

裴景和停在身侧，轻声问，“你不恨她？”

姜家因皇帝灭族，姜又春也因此获罪，每次看见姜又春，裴景和都会担心姜又春对李拓云下黑手。

获罪的几年，姜又春是恨的，后来见了公主，也还是恨她，恨她的家人，恨皇城高高在上的掌权者，但越和公主相处，就越恨不起来，现在越是觉得她可怜，每天醒来，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恨了她，她第二天也会忘记，姜又春反问，“你不恨她吗？”

刚遇刺的时候，裴景和是恨的，恨她不懂军事，冒失冒进，后来不恨了，“她是我的妻子，我不恨她。”

姜又春不说话，但是你骗她，以后也许还会骗她。你姐夫是九皇子，姐姐是九皇妃，她是公主，她即便留在拓云州，九皇子即位，作为州督，她的日子也不好过。公主新婚之日，裴家是否也参与了毒杀？

裴景和：“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不恨。”姜又春答得果断，“我很爱她。”

裴景和：“我也爱她。”

姜又春沉思片刻：“时候不早了，我得去睡了。”

姜又春起身，离开房间，拉上门。裴景和坐在床边，沉思一会儿，侧身躺下，搂着李拓云入睡。

李拓云猛的睁开眼，刚刚地板关上，她就醒了，两人说的话她都听见了，两人曾经跟她有仇。

李拓云挪动身体，想起床离开。裴景和以为是吵醒了她，搂紧她，贴着她的耳边讲过去发生的事……

姞没骨呆看烛火，不停转动手里的铜镯。铜镯和木镯一样，刻着十二个字，红色的流珠缓慢滚动。记忆拉回前年。

南燕王室上上下下带着财物跑了，他也想跑，腿残，撑着拐杖走了两步被人撞倒，掉在地上，捡到几枚金银器皿，他想活下来，他抱着金银器皿在地上爬，满殿搜罗能吃的食物，拿着食物、器皿爬进当时国主的寝宫，打开地穴，先把器皿丢下去，正想要跳下去，想到残废的双腿，若是跳下去，没人帮忙，绝无爬上来的可能，到时候只能饿死在里面。

他关上地穴，拿走其中一枚钥匙，拿着食物藏在角落，一天吃一点，一天吃一点，食物还是被吃光了，不得已爬出寝宫，去厨房找吃的。

天气热，厨房里的肉食腐烂，散发着恶臭，上面爬着肥硕的蛆虫，他太饿了，他得活下去…

一声“驸马”打断姞没骨的思绪，他停止转动铜镯，微微抬头看着孟常生，“何事？”

孟常生拿起温柔的手帕替姞没骨洗脸：“为何要帮公主藏匿黄金？”

孟常生力度太大，姞没骨脸有些疼，“你力气太大了。”

孟常生停手，把手帕丢进水里，垂目与他对视，“你还没回答奴的问题。”

姞没骨不说话，他得讨好公主，他不比姬夙，南燕王室逃了，就剩他一个，他没有族人支撑，腿也是残的，只要公主不杀他，他就可以活下去。

孟常生话里带着怒意：“你在奉承她。”

“拓云州比邻各国，常有战事发生，若公主赢了，公主也会记念我的恩德，若公主输了，拓云州易主，我们就带着地穴里的黄金远走高飞，你不想走，也可以拿着黄金献给新主。”姞没骨举起手里的铜镯，“我有钥匙。”

孟常生哼笑：“你觉得奴会信你吗？”

“会。”姞没骨毫不犹豫的回答，“你一直都很信我。否则也不会以真面目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