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志平走后,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围观的病人们眼瞧着闹事的那位已经走了,也就跟着散了。
桑眠背着书包走到病房外,向医生们鞠了一躬:“谢谢医生,真是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主治医生看着面前年龄不大的桑眠,也只是叹了口气:“唉,没事,真是辛苦你了孩子,每天都往医院跑。”
桑眠心思有点儿乱,她抬起头问:“医生,我妈妈的病怎么样了?”
“不容乐观。”医生翻开病例单,看着上面的各项指标报告,“你妈妈的血压一直降不下去,半夜还经常出现持续发热,肌肉酸痛等症状,初期治疗的药对你妈妈已经不太管用了。”
桑眠捏着报告单的手指微微泛白:“那医生,现在还有什么办法能治疗我妈妈的病吗?”
医生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回复说:“先给你妈妈安排一个单独的病房做监测吧,会有专门负责的护士每天帮她测指标,到时候她服用的药物我会重新开一些,等会你到六楼来找我拿单子吧。”
“谢谢医生。”
送走了主治医生,桑眠先去帮郭明窈打热了盒饭,看着她吃完晚饭服了药,桑眠才拿着病例单去六楼找医生。
忙完了医院的所有事情,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半,桑眠一路小跑着才赶上了回家的末班车。
因为是收班的最后一趟公交车,车上几乎没有什么人。
车窗外,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广告牌在夜色中熠熠生辉,有推着小车一路叫卖的烧烤摊,有街边坐着卖花的女孩,行人们穿梭在街头街尾,处处弥漫着烟火的气息。
只是,那些热闹都与桑眠无关。
她习惯了一个人在学校和医院两边跑,习惯了披星戴月的独自回家,习惯了一个人承受父亲的暴怒和愚蠢。
或许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桑眠从书包里翻到那本语文教材,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张抄着裴让电话的小纸条。
在昏暗的灯光下,纸条上的字迹有些模糊,因为是从草稿纸上裁剪下来的,纸条边缘并不平整,还有点儿微微发皱。
桑眠用手指轻轻抚平那些细小的褶皱,心情却变得酸涩。
她想起那样美好的一个人,出现在她普通又贫瘠的高中时期,在她脆薄易碎的青春里,裴让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温柔得像一团雾,轻盈又遥远,一旦桑眠想要去伸手触碰,就会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桑眠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街边细碎斑驳的光影落在纸条上,她眼睫颤了颤,细心地将那张写有少女心事的纸条藏进书页的夹层内。
公交车到站。
她抱着书包往家走,刚打开门,就看见一个穿红色长裙的女人站在客厅中间收拾行李箱。
林婉长得并不算好看,单眼皮薄嘴唇,眼角稍稍上扬,看人的时候喜欢从上往下扫,一副精明算计的样子。
“桑眠回来啦。”林婉正半跪在茶几旁边,从沙发上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里面,“我和你爸爸要一起出差几天,回来帮他收拾点儿东西。”
林婉语气显得很是亲密,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怎么回来这么晚呀,是高中学习任务太重了吗?”
桑眠顿了一下。她不是猜不到林婉为什么会有家里的钥匙,为什么桑志平会一连好几天不回家,但这些她现在实在没有精力去管。
“嗯,今天晚自习延堂了。”
“这样啊,看你最近都瘦了。这么晚回家,女孩子还是要注意安全,下次来姐姐家里,姐姐给你炖排骨汤喝。”
桑眠目光看见林婉对她笑得灿烂,嘴角勉强扯了下:“谢谢阿姨。”
林婉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转眼间桑眠已经抱着书包上了楼。
回到房间洗漱完,时间已经快到晚上十一点,她困得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坐在台灯下写作业。
好在今天的学习量并不算多,桑眠紧赶慢赶得写着,终于在凌晨一点的时候完成了。
收拾好书包,她坐在书桌上,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
城市的喧嚣已经渐渐平息,远处建筑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模糊,只有几颗挂在天边的星星,还闪着微弱的光。
她垂眸坐了很久,直到一阵风吹进来,才迟钝地发现,原来夏天的夜晚也会这么凉。
桑眠走到衣柜前,用钥匙打开里面最底层的那个抽屉,又在最角落的位置翻到一个红色的布包。
布包被一层又一层的红布包裹,在红布的最里面,躺着一张存折。
这是桑眠的外婆留给她的。
在上初中以前,她一直住在乡下的外婆家,直到十二岁那年,外婆去世,桑眠才被郭明窈接回了城里。
外婆说:“囡囡呐,你以后要好好学习,这是外婆留给你读大学用的。”
小时候的桑眠趴在外婆的腿上撒娇:“我不要去读大学,我要一辈子陪着外婆。”
外婆笑得满脸皱纹,晃着蒲扇给她纳凉:“外婆知道,囡囡最乖了。”
在村里,要距离很远的地方才会有一盏路灯,但乡下的天总是很亮,田埂边上还有几个小孩子在玩跳格子的游戏,不远处还能看见飞舞着的萤火虫。
那是桑眠童年里,最开心的回忆。
想到外婆,她的眼眶还是会忍不住的泛酸,她深吸一口气,把存折放进了书包的侧边口袋里。
妈妈是外婆生前最惦念的人,她一定要替外婆守护好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