曌说:“如果我们是校友,真的可以在校外租一间双人房。”
“万一......假如我们不同校呢?”亥桀依然觉得它们之间存在不小的差距。
“你知道‘无界城’吗?”曌用脚轻轻点了点它的脚爪,“很多大学都在那所城市,哪怕我跟你不在同一个学校,只要离得够近,我们都可以一起住呀。”
“那我们的房租怎么办?学校的住宿应该更便宜吧?”亥桀也开始认真思考。
“每个学校不一样,有些学校住宿贵,校外反而便宜。而且——我们可以自己省钱,再不行,想办法赚钱吧。”
“对唉,我可以试一下画画赚钱,而且我暑假打算学模型涂装。”亥桀喜滋滋地构思着,“光是省钱应该不够......你会弹钢琴,还会小提琴,你也可以试一下赚钱。”
曌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我不太想教幼崽弹琴,带幼崽太头疼了......可能以后会想点别的吧。总之,我们还是有很大概率住在一起的。”
我们有很大概率住在一起。
曌的后半句话给予了亥桀更多的信心,它更加坚定了自己在高考后的一个打算。
4.
短暂的单休后,南城三模的成绩出来。
这次考试没有很大参考价值,动物们不怎么在意,它们将精力集中在调整作息和心态上。
这周过得飞快,六月初,它们最后一次放学回家,亥桀在手机上收到了坦河学姐发的“高考加油”。
生活圈里,充满动物们各种高考相关的文案,大部分是祈祷自己取得一个理想分数。
高考前,白洋原组织最后一场年级大会,主要强调高考期间的注意事项,很多内容米田已经在班会上反复强调多次,这么多场大考历练下来,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担心的。
亥桀只记得白洋原两句好笑的话:
“除了你这身衣服,其他东西都要是透明的。”
“到时会有别的学校的动物和我们一起考试,又不是家里穷得叮当响,不要只拿一个塑料袋装笔,太丢米塔尤科的脸了!”
大会结束,晚饭后,天色尚早,曌本想回班自习,顺便收拾一下东西准备清考场。亥桀说到时学校会给我们一整天收拾,不用这么早。
于是,它们一拍即合,打算去葵海看看。
这应该是它们高考前最后一次来这里。六月初,骄阳似火,向日葵蔓延成很大的一片花海,翠绿的茎秆顶着大朵含苞欲放的花盘。亥桀粗略计算时间——它们高考完的那天,向日葵刚好开花。
它们在这里呆到天色渐晚,直到火烧云把大地染成金橙色。时间差不多,要准备回班了。
临走前,亥桀想起点什么,停下脚步。
“怎么了?”曌拉住它的爪子。
“我在想......我们毕业之后,它们怎么办?”
“它们会一直在这里凋谢、结果、发芽......然后重新开花,越长越多、越长越多,长得整片荒地都是。”
亥桀点点头,思索片刻,转身在小路口的一棵树干上反复蹭脖子的毛。
“你在标记领地?”曌扑哧一笑。
“嗯,我要让其他动物知道:这里有一个斑鬣狗,这片花不能随意践踏。”
曌笑笑:“想清楚哦——你可是违反校规了。”
亥桀歪头,指指几米外标着“荒地,禁止入内”的牌子不屑道:“呵——我记得三年前,有一个狼和一个鬣狗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这个狼可是主动带头,直接跨过这个牌子进来的哦。”
5.
次日,米田说明天全天的课取消,自主搬家、清考场,剩下的时间自行安排。
高考期间,全校的教学楼都将作为考场,全部封闭,它们要把所有东西搬去宿舍。没有考试的时候在宿舍自主复习,准备去候考时,会开全宿舍广播通知。
今天,是最后一天正常上课。
体育课,动物们依旧热闹地玩耍。曌的胃今天不太舒服,亥桀陪它坐在麓山操场的树荫下休息、聊天。
跑道上,不知谁的饼干掉在地上,碎成小块小块的。不时有小鸟从树上飞快地飞下来,叼起一块饼干,又返回树上。
阳光明媚的麓山操场,高一的动物们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猎球赛的决赛,呐喊声排山倒海。双方的班级都有大块头的鬣狗和北美灰狼学生,比赛尤其激烈。
猎球赛......
亥桀回忆着,似乎已经是遥远的记忆,但回想起来,又仿佛还在昨天。
它低头看看膝盖上的一个极浅的疤痕——这是猎球赛留给它的永久的印记,疤痕已经被岁月一次次地修复、磨平得几乎看不见。
晚上,曌吹干毛出来,亥桀还在洗澡。
室友们今天回来得很晚,据说是留在教室提前收拾一下书。
几天前,它就催亥桀有空就顺便收拾一下,它们的书基本上已经整理、分类好了,明一早可以直接开搬。
今天是曌值日,它发现亥桀的床脚边散落着一些毛发,几小团、裹着灰尘,应该是刚刚开门通风时从床底被风吹出来的。一向爱干净,曌拿出扫把准备扫。
扫把杆上端不小心扫过亥桀的床头,亥桀的日记本“啪”地掉在地上。这是很厚重的一个本子,扉页面朝上地掀开,曌小声惊呼,还好地板很干净,没有弄脏,它准备弯腰捡起来。
突然,更为强烈的晚风裹着夏天的气息从虚掩的门外踱进来——
哗啦啦......哗啦啦......
时光在纸页间开始倒流,一页、两页、十页......
字迹在眼前飞掠成模糊的河流,唯一个字,一次又一次,从潦草的潮水中浮现——
曌
曌
曌
......
它的名字。
曌没有去看日记本里的字,但从密密麻麻、配有小涂鸦的页面可以看出,亥桀每天都在认真记录,它们的点滴——铺满跨越三年光阴的河床。
亥桀的字一贯歪斜散乱,可每次写到它的名字,笔画都会忽然变得认真,笨拙且真诚。
风偶尔停留在厚重的几页——有它画的简笔画:它和亥桀,还有暮色咆哮,亥桀小学的好朋友的大合照;贴着它送给亥桀十七岁生日的藏头诗,再往后,甚至能看到它给亥桀讲题时用过的草稿纸,上面列着几何、蜈蚣数列的步骤。
学校的草稿纸是劣质的灰色纸,亥桀竟用透明胶仔细贴好。边缘已经氧化,微微发黄。
原来,已经三年了啊......
曌轻叹一口气,紧握扫帚。原来那些它以为早已消失在风里的碎片,都被亥桀如获珍宝地仔细收藏起来。
眼眶微微发热,它弯腰把日记本捡起,合好,重新放在亥桀床头上。
原来,亥桀曾这样安静地把关于它们的瞬间,一天一天、一年一年......砌成一座无声的城池。
而这座城,刚刚在它面前,被风轻轻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