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过去吧。”
鬃狼很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友好地摇摇尾巴,把电源关上。
亥桀摇尾巴回应,耳朵紧张得竖起来,边跟着走边抠着手指,懊悔着自己刚刚就应该早点走,这下可好,两人沉默得没话说。
最后还是曌开启了话题,它问起亥桀以前在哪个初中、暑假都做了什么,都是同学刚相识时最常问的问题。亥桀避重就轻,只说出初三所在的“鬣狗镇第一中学”。
它不想回忆起初一初二那两年的时光,甚至一想到城里那所学校的名字,胃里就一阵翻涌。
“食肉动物和谐希望中学”
曌也没有提起自己的学校,亥桀猜测,或许初中也给鬃狼留下了一些不好的回忆,没有多问。
曌夸赞道,其实你能考来米塔尤科,已经很厉害了,城里很多学生都考不上。亥桀解释道,是因为学校分了一些特殊名额给乡镇的学生,分数线会低很多。
曌点点头:“米塔尤科近几年确实在扩大乡镇学生的招生规模。”
话题聊到很多城里的学校都不愿意招收某些种族的学生,牵扯到种族偏见,它们敏锐地察觉到目前的话题已经超过界限——毕竟只是刚刚相识,有些东西是不适合聊的,两人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
来到大礼堂,充满复杂又陌生的气味。亥桀东张西望地寻找自己的班级,一个同学都认不得,最后还是曌拍拍它的肩膀指路。
不习惯肢体接触,亥桀不禁颤了一下,这反应似乎也把曌吓了一跳,还好曌没说什么,两人一块过去。
和室友们坐在一起,亥桀牢牢记住室友的气味,以后找自己的班级方便很多。
离开学典礼还有一段时间,亥桀漫无目的地观察起从门口陆陆续续涌进的动物们——成群结队的狼;小心翼翼不撞到别人的棕熊;三只勾肩搭背的雌性狮子,看上去关系不错(蓝毛、红毛、紫毛)。
一只戴眼镜的缟鬣狗抱着几本书,艰难地从边缘挤入,不小心撞到狮子,对方骂骂咧咧了几句,缟鬣狗手忙脚乱地蹲下来捡书。
亥桀叹气,别过脸去,目光移到另外一个门——一只猎豹挤了进来,身后牵着一只胡狼,它迅速低头吻了吻胡狼的脑袋。
跨种族性恋?
它只在网络上见过,现实中,这一部分群体会不会遭受到很多异样的目光呢?
如果是鬣狗,本就不受动物们的欢迎,如果还是跨种族......亥桀不敢再想。
动物们陆陆续续入场完毕,亥桀身后是猫科区,大猫们呼噜噜的声音让它心烦。领导们已经坐在了台上——
雌性黑豹“噬天青”是猫科高一正级长,眼睛是炯炯有神的青色;
雌性狮子“南魈”是猫科高一副级长,很神奇的是,它居然长了一脑袋茂盛的鬃毛,脸上有三道几乎贯穿整张脸的疤,像是被成年的熊留下的;
雌性棕熊“白洋原”是犬科高一正级长——这就是那位亲自给亥桀家人打电话,把它录取进米塔尤科的熊。它的左脸有一大块零散分布的白斑,像刻板印象里的“□□老大”;
雄性黑熊“墨歌”是犬科高一副级长。还有正校长、副校长、xxx主任等。
两位大猫级长似乎不太喜欢白洋原,尤其是南魈,全程都别过脑袋,极少交流。
全场逐渐地安静,开学典礼开始。
开头先是校长介绍了学校的基本情况、招生现状、办学优势等,亥桀新鲜地抬头听了一会,发现很无聊后开始画画。一旁的曌在研究数学第一单元“狼满月原理和公式”的课后习题。
后来,各个级长简短发言。轮到白洋原发言时,高一的动物们都抬起了脑袋。白级长主要强调了几点校规——
“早间嚎叫”和“晚间嚎叫”分别是早上7点到7点半,晚上10点到10 点半;
换毛季需提前剃毛,若未剃毛便返校,将停宿一周;
两周检查一次爪子;
不得捕食校内鸟类、采食校内植物,严禁破坏校园生态;
不得私自在校内树林爬树、随地大小便、标记领地;
种族间不得歧视,以大欺小;
中大型食肉动物进入林湖(中小型)校区须走“安全通道”,注意脚下,以防踩踏......
米塔尤科今年在麓山校区边缘的小树林内砌了一面“校园墙”,种植一棵“许愿树”,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去看看,但不得在墙上发表不正当言论。
此外,米塔尤科每年都在扩大对乡镇学生的招生规模(讲到这,两只大猫级长不满地呼噜几声,亥桀听到身后有狮子在抱怨“乡巴佬“之类的),今年共招收来自狐狸镇、鬣狗镇等乡镇地区的大中小型食肉动物100余名——当然,这是由我和校长共同提议的,我们认为这样更能促进动物社会的公平发展。
讲到这里,大部分动物们赞同地嚎叫。亥桀只知道自己是鬣狗镇唯二被米塔尤科录取的鬣狗之一,还有另一位同胞不知什么原因,没来报到。
身旁的曌偶尔会新奇地抬头,轻声地嚎鸣回应,课本已翻到“狼满月的衍生公式及综合运用”(嚎鸣、跺蹄:食肉和食草动物的礼仪,类似人类的鼓掌行为)
真是个学习狂魔。
大会临近尾声,氛围比刚开始轻松很多,可能是忙碌一天,大家都很疲惫,也可能是白洋原总能把枯燥的东西讲得很有趣。
白洋原和蔼地讲到:“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来自各个学校的非常优秀的动物学生,你们中的大多数都是曾经班里的前十、前三,甚至第一。”
全场安静下来。曌抬起脑袋,耳朵绷直,亥桀也紧张起来——它在镇里是“万年第一”,但出了鬣狗镇,自己又是什么?
和曌这种优秀的狼比起来,自己算什么呢?
“你们都来到了米塔尤科,这意味着会有更强的对手,更多的竞争,也许你们中的一部分会被挤下去,不再是前三、前十,甚至可能去到中游,变成倒数。但是——我提起这个并不是为了让你们去头破血流地竞争,而是想告诉你们:既然考进了米塔尤科,就足以证明你们足够优秀。去放松,去享受,不必为了成绩单上那个排名而焦头烂额。前十也好,倒数也好,只是优秀的程度不同罢。”
开学典礼结束,全场再次热烈地嚎鸣。
亥桀看到曌轻轻地摇头。鬃狼大部分时间都显得很淡然,读不出什么情绪。
对曌而言,米塔尤科算是一个全新的战场吗?
5.
亥桀在米塔尤科的第一晚睡得并不好。它很认床,翻来覆去,不敢看几点了。
睡前,上铺的曌说空调灯太亮,要不关一下。
“很亮吗?我感觉还好吧。”风蓬草把两台空调的灯都熄掉。
“谢谢,有点光敏感,太亮睡不着。”曌说。
比起光线,亥桀对声音更敏感,睡觉要拿枕头捂住耳朵,还需要一个抱枕,加上枕脑袋的,已经有三个枕头了。
半夜,传来细碎的动物起床的声音,亥桀听见阳台的玻璃门被拉开的哐哐响,厕所门关上的轻微的“砰”声。
晚风送来风蓬草的狼味道,亥桀轻微叹气,把耳边的枕头捂得更紧。
次日清晨,它没有去数睡了多久,陌生的环境让它感到不安,加上昨晚没睡好,脑袋昏昏沉沉,亥桀坐在床上搓着太阳穴。
曌在起床铃前已经起床,很安静地收东西,打铃的一瞬间,像昨天一样直接从上面跳下来。不过那时418的成员都没睡醒,大家没察觉到。
鬃狼的弹跳力真厉害。
“没睡好吗亥桀?”非洲野犬汐炀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亥桀点头:“一般般......阳台那个玻璃门好像有点问题,拉开的时候声音有点大。”
“我也是,太认床了。对了——”汐炀马上察觉到了亥桀的意思,它加大音量,418的雌性们抬起头。
“大家以后晚上的动静尽量小一点吧,就是你——风蓬草。”汐炀用打趣的语气笑道,“大晚上乒乒乓乓干什么呢,我都被吵醒了。”
风蓬草赔笑着连连道歉,它是个很好说话的狼,此后半夜的噪声小了不少。